骑在地底蜥蜴的脊背上,雷纳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街巷,一把手弩挂在鞍侧,弩弦已经拉满,随时可以发射。
虽然【任务】给出的经验很少,夜风家族对‘西墙’这片区域的控制力也很强,但雷纳托还是做好了万全的战斗准备。
在这座卓尔城市里,松懈往往意味着死亡。
再怎么,这也是一座充满谋杀与背叛的城市,不定就会从哪个阴暗的巷口突然冒出几名邪教徒或者发疯的平民,对他们发动袭击。
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和我时候比起来,这里似乎没怎么变呢。”
罗狄骑着的蜥蜴走在前方,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双红色的眼睛扫过两侧的建筑,像是在与记忆中的某个瞬间作着比较。
“不过那时可不能这样悠闲地在路上闲逛呢。”她顿了顿,手指指向远处的街角,“那时有一伙儿被雇佣而来的亡命徒盯上了我,要不是母亲命令一队士兵时刻跟随,估计我那会儿就被敌对家族给刺杀了...”
雷纳托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罗狄时候的夜风家族是什么模样,但现在的夜风家族势力庞大,整个‘西墙’区域可以是主母奎琳的后院。
眼线与告密者遍布每一条街巷、每一间店铺,其他贵族的势力根本难以渗入这片区域。
就连执政议会的士兵,都只在东尼加顿湖岸少量驻扎,算是默认了夜风家族对‘西墙’大部分区域的控制权。
而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权力的让渡,显然是奎琳主母上百年经营的结果。
“对了,雷纳托,我听你和我父亲阿克纳特一样,也是从城外来的,是么?”
罗狄忽然偏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
这是众人皆知的情报,不需要隐瞒。所以雷纳托干脆地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城外的环境怎么样?快和我看。”
罗狄立刻拉动缰绳,让座下的蜥蜴放慢脚步,与雷纳托并行。她的身体微微侧倾,朝向他的方向,眼神中写满了期待。
“我从来没出过萨莫瑞尔城。书本上野外的生活极度危险艰苦,到处都是被流放者与野人,他们甚至都不会生火,就和动物一样...”
她的话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看着无言的高大剑士,这位夜风次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询问有些突兀。她挠了挠那头短而凌乱的白发,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呃...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看不起你的出身...”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雷纳托微微挑眉。
他不在意卓尔的无意冒犯,可罗狄似乎想与他拉近关系。
也不知是想从他这里套取一些家族近期的情报,还是想通过他来重回家族的权力层,重新获得主母的宠爱...
不过不管这位夜风次女的目的是什么,对雷纳托来,都无关紧要。
所以看在对方是武技长女儿,且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份上,他开口道:
“无妨。”
“幽暗地域的野外生活着诸多种族和生物,危险与艰苦倒是没错。”
罗狄听得很是认真,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那里并不野蛮后。”雷纳托回忆着过往,语气变得有些许复杂,“文化与工艺多种多样。无论是灰矮人制作的武器装备,还是夺心魔那用血肉生长而成的建筑,都十分独特,且富有美感...”
要是那些灰矮人还活着的话,想必玛德拉此刻正为重建深锤氏族而努力吧...
雷纳托没什么教人的经历,自觉讲解干瘪无味。但罗狄却不住地点着头,像是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孩子,在听一个游历四方的旅人讲述远方的故事。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身体微微前倾,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在聊了一会儿夺心魔之后,夜风次女忽然话锋一转:
“我听一些家族里的人,你是因为机缘巧合被我妹妹招揽,才来到萨莫瑞尔的。”她一边,一边侧过头来仔细打量着雷纳托,“你的实力非常强大,还在不久前获得了格斗武塔的比武冠军,人们甚至都拿你和我年轻时的父亲比较...”
雷纳托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听着。一群外行的臆想毫无意义,他很清楚自己与阿克纳特之间的差距。
“雷纳托,所以...”罗狄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以你的实力,你能在野外独自生存下来吗?”
这个问题让雷纳托沉默了片刻。
对方的这个问题,似乎不太像是在打探情报,或者满足好奇心...
两人在突然安静的气氛中,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萨莫瑞尔的城墙边缘。高耸的城墙上附着了各种魔法与符文,散发着五颜六色的虹光。
那些繁杂的魔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这鲜艳的颜色就像是毒菇的伞盖,代表着无声的警告。
雷纳托抬起头,看向城墙的上方,在那无止境的黑暗中,唯有垂下的尖锐岩与土石。
也许岩石后面躲藏着可怖的怪物,也许岩石后面只是岩石。没有人能得清,洞窟的岩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对方的提问,倒是让雷纳托愈发确定,面前的这名夜风次女,是真的没有在幽暗地域的野外待过。
嗜血的怪物只是危险链条中最不重要的一环。掉的钟乳石柱、岩石裂隙、暗坑、有毒食物、空间迷向、地下河洪水...
在老矮人的讲述中,每一种地下的自然灾害都可能在不经意间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比刀剑爪牙更为致命。
“独自生存吗...”就在夜风次女打算重新换个话题时,雷纳托收回目光,缓缓道,“你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罗狄。”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卓尔。
“去问问你的父亲,萨莫瑞尔城的最强战士吧。作为一名传奇战士,他为何要进城,而不选择在野外生活呢?”
卓尔女剑士的眉头皱紧,像是想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出口。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困惑、失,但最终,留下的唯有坚定。
对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
尽管这名夜风次女装得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但雷纳托还是能察觉出,对方似乎正在寻找,或者在观察着什么。
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街巷的转角、建筑物的阴影、远处巡逻士兵的动向...
雷纳托不清楚罗狄具体想做什么,不过看在阿克纳特的情面上,他已经隐晦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在幽暗地域,野外流浪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只希望这名‘不正常’的夜风贵女,能够好好冷静下来思考,不要做什么傻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