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被白玉婷这副要杀人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但仗着自己的老资格,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是我操作的,怎么了?这布不是挺好的吗?平平整整的,连个线头都没有!”
“挺好?”
白玉婷气极反笑,她把放大镜直接砸在张老头的胸口。
“你自己看清楚!这叫挺好?这叫暗横杠!这叫纬斜!”
“在欧洲的高定标准里,一米布上出现一条这样的横杠,整匹布就只能当工业抹布处理!”
张老头手忙脚乱地接住放大镜,凑上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是不以为然。
“白设计师,您这就太吹毛求疵了吧?”
张老头大声嚷嚷起来,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这布多结实!多滑溜!就这么一丝丝连看都看不清的花纹,拿去做衣服,谁能看出来?”
“再说了,我们以前在老厂子,这都是要评‘特级品’的!您这是拿着洋人的放大镜,在这鸡蛋里挑骨头!”
他这一嚷嚷,周围交接班的工人们也纷纷围了过来。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张老头说得没错。
这布在他们眼里已经是顶尖的好东西了,白玉婷这纯粹是找茬。
“就是啊,这布多好啊!”
“这女人是不是不想给咱们发计件工资,故意找借口扣钱啊?”
“咱们累死累活干了一晚上,她说废了就废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计件工资的刺激,让这群工人把产量看得比命还重。
现在有人要否定他们的产量,那就是在砸他们的饭碗。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张老头的底气更足了。
他挺起胸膛,指着白玉婷。
“白设计师,您别以为喝过几天洋墨水就能在咱们省一棉作威作福!我干了三十年纺织,我闭着眼摸出来的布,都比你看得准!”
“你!”
白玉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老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是一个追求极致的艺术家,她无法理解这种“差不多就行”的劣根性。
“吵什么!”
林强阴沉着脸,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没理会张老头,而是径直走到道尼尔织机的数控台前。
他粗暴地扯开面板,调出后台的运行日志。
只看了一眼,林强的眼睛瞬间红了。
“草泥马!”
林强猛地转过身,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冲向张老头,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他妈动了张力传感器的阈值?!你把灵敏度调低了百分之二十!”
张老头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拼命扑腾。
“放手!林强你个小兔崽子!我……我是为了赶进度!那机器动不动就停,还怎么挣钱!”
“挣钱?!”
林强一巴掌扇在张老头的脸上,把张老头打得嘴角流血。
“你知不知道这机器有多精密!你为了自己多挣几块钱,废了整整五百米的面料!”
“打人啦!当官的打工人啦!”
张老头顺势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嚎叫起来。
这一下,车间里彻底炸锅了。
几个平时跟张老头关系不错的青壮年工人撸起袖子就冲了上来。
“干什么!凭什么打人!”
“他妈的,这厂子还讲不讲理了!”
就在林强被几个工人推搡着,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子弹打在车间顶部的钢梁上,溅起一溜火星。
震耳的枪声在封闭的车间里回荡,所有人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惊恐地回过头。
车间大门处,雷战端着那把枪口还在冒着青烟的56式半自动步枪,像一尊杀神一样站在那里。
在他身前。
赵军穿着那件黑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嘎吱……嘎吱……”
赵军走到验布台前,看都没看躺在地上的张老头一眼。
他转过头,看着白玉婷。
“废了多少?”
白玉婷眼眶发红,深吸了一口气。
“整整一卷半,五百八十米,因为张力不均造成的暗横杠,是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这批布,全废了。”
赵军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张老头。
“老子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机器,老子给你们开出全省最高的计件工资,你他妈的给我偷奸耍滑?”
张老头脸色惨白,但还在嘴硬。
“赵厂长!那……那布根本没坏!是这女人吹毛求疵!在国内,这绝对是一等品!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啊!”
“一等品?”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发火。
“雷战。”
“在!”
“把库房里裁床用的那把电动工业剪给我拿过来。”
雷战二话不说,转身大步离去。
不到半分钟,雷战提着一把沉重的、通着高压电的工业裁剪机走了回来。
插头插上。
“嗡!”
电动剪刀那圆形的合金刀片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声。
赵军伸手,一把接过那台沉重的电动剪。
在所有人惊恐、不解的目光中。
赵军走到验布台前,将高速旋转的合金刀片,直接对准了那匹价值不菲的特种面料。
“哧啦!!!”
一刀下去。
那坚韧无比的面料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从中间一分为二。
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厂长!你干什么!”
“那是钱啊!那是真金白银啊!”
苏清刚从财务室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冲上去想拦,却被雷战一把拉住。
赵军根本没有停手。
“哧啦!哧啦!哧啦!”
他面无表情地推着电动剪,在验布台上疯狂地切割。
五百八十米的面料,被他切成了无数条破布条,像垃圾一样散落了一地。
白玉婷捂着嘴,眼泪流了下来。
张老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那满地的碎布,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疯了……你疯了……那都是钱啊!你这是破坏国家财产!”
“砰!”
赵军一把将发烫的电动剪砸在水泥地上,合金刀片崩碎。
他转过身,走到张老头面前,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噗!”
张老头被踹得在地上滑出去两米远,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军上前一步,皮靴直接踩在张老头的脸上,将他死死地踩在满是机油的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目光如狼,扫视着全场那三千名被这一幕彻底震慑的工人。
“破坏财产?”
赵军的声音犹如雷霆,在车间里炸响。
“老子今天就算把这厂子烧了,也是老子的事!轮不到你一个老东西来教我怎么做人!”
他手指着地上那堆碎布。
“你们觉得心疼?你们觉得这是小毛病?”
“我告诉你们!在国际市场上,人家洋鬼子只认标准!不认你们这狗屁的三十年经验!”
“一条暗杠,人家就可以直接拒收我们所有的货!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外汇订单,因为你这自作聪明的两下螺丝刀,就能彻底报废!”
“外汇没了,国家创汇的任务就砸了!!”
“到时候,厂子倒闭,你们他妈的全部滚回大街上去喝西北风!连棒子面都吃不上!”
赵军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