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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8章 敲骨吸髓!
    “军哥!”林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刚刚拆封的原纱,兴奋地递到赵军面前。

    “你看这成色!纯正的特级高支!比咱们之前用的还要好上一个档次!!”

    赵军伸手捏了捏那把原纱,指尖传来极其坚韧顺滑的触感。

    他点了点头,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靴踩灭。

    “让工人们抓紧,三万套高定的任务,必须抓紧时间完工。”

    “明白!我这就去盯着!”林强转身就往车间跑。

    “等等。”赵军叫住他。

    林强刹住脚步,回过头:“怎么了军哥?”

    赵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凌晨两点半。

    “你去车间盯着,机器运转平稳后,你去睡四个小时。”赵军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冷硬。

    “我不困!我这会儿精神着呢!”

    “执行命令。”赵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争辩:“是。”

    赵军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赵军的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苏清趴在办公桌上,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睡得正熟。

    桌子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账本和出入库单据。

    听到推门声,苏清猛地惊醒,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当家的?原纱……原纱到了吗?”她揉着通红的眼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焦急。

    赵军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里闪过一丝心疼,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

    “到了,八辆重卡,足额满载。”

    苏清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搪瓷茶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太好了……要是真停工,这几千号人的工资,还有外汇订单的违约金,能把咱们活活拖死。”

    赵军拉开椅子坐下,点燃了今晚的第三根烟。

    “刘海波和孙德福已经认怂了,特级和一级原纱,以后全部归三咋们。”

    苏清喝了一口热水,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她在厂长这个位置上历练了这么久,政治嗅觉和商业敏感度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哭泣的知青了。

    “那二等纱和边角料呢?我刚才听说了,你真打算留给红星厂?”

    苏清放下茶缸,看着赵军。

    “刘海波这人阴险毒辣,他是侯德彪的余孽。”

    “你这次用断电逼他就范,他心里肯定恨透了你,留着他,是个祸害。”

    赵军笑了。

    他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

    “留着他?你觉得我会给自己留个定时炸弹吗?”

    “那你……”

    “我只是答应给他们一口饭吃,可没答应让他们站着吃。”

    赵军眼神一冷,犹如盯上猎物的饿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定好的合同,扔到苏清面前。

    “看看这个。”

    苏清拿过合同,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两行,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纺厂与红星厂联合代工协议》。

    这不是什么合作协议。

    这是一张敲骨吸髓的卖身契!

    “所有二等纱和边角料,由三纺厂统一调拨给红星厂。”

    “红星厂必须放弃原有生产计划,全负荷、无条件为三纺厂代工生产民用‘的确良’成衣。”

    “三纺厂仅支付每件五分钱的基础加工费,机器损耗、工人工资,由红星厂自理。”

    “所有产出成衣,定价权、销售权百分之百归属三纺厂,红星厂不得私自向市场流通一件残次品。”

    苏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赵军。

    “赵军,你这……你这是要把红星厂彻底榨干啊!一件衣服五分钱的加工费,连电费和机器折旧都不够!”

    “刘海波签了这合同,他的厂子就彻底沦为我们的免费劳力了!”

    “而且,销售权和定价权全在我们手里,他连一分钱的利润都摸不到!”

    赵军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烟。

    “他想空手套白狼分我一半外汇,我就要他整个厂子给我当苦力。”

    “西德机器要满负荷运转生产高定赚外汇,腾不出产能去占领国内的低端市场。”

    “但国内的市场那么大,老百姓对免布票的‘的确良’需求那是海量的,这笔热钱,我不可能不赚。”

    赵军指了指那份合同。

    “红星厂那几台破旧的1511织机,正好拿来处理二等边角料,生产便宜的民用服装,这叫物尽其用。”

    苏清咬了咬嘴唇:“可是……刘海波会签吗?这等于是让他签卖身契。”

    “他有的选吗?”

    赵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即将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一会天亮了,你洗把脸,收拾一下。”

    “去哪?”

    “去红星厂。”

    赵军转过头,眼神冰冷。

    “去给刘海波送‘饭’。”

    上午九点。

    市郊,红星厂。

    比起三纺厂和省一棉那热火朝天、重卡轰鸣的繁荣景象,红星厂简直就像是个荒废的坟场。

    两扇生锈的大铁门半敞着,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车间里死气沉沉,只有两台老旧的纺织机在发出有气无力的“哐当”声。

    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工人蹲在墙角,无精打采地抽着旱烟。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红星厂的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踩着皮靴走了下来。

    雷战和两名退伍老兵,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苏清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女式西装,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眼神凌厉地走了出来。

    这阵仗,瞬间惊动了厂里的人。

    二楼厂长办公室的窗户被猛地推开,刘海波探出头,看到楼下的赵军,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不到半分钟,刘海波就带着一个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

    “赵……赵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刘海波脸上堆着极其勉强的笑容,身子微微弓着。

    昨晚在春风大饭店的那个嚣张跋扈、指点江山的刘老板,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抽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赵军没理他,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破败的厂区,冷笑了一声。

    “刘老板,这地方风水不错啊,挺安静的。”

    刘海波干笑了两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赵厂长说笑了……这……这就是个小厂,比不上您的三纺厂,您……您里面请!我给您泡茶!”

    赵军没动。

    雷战上前一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刘海波面前。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来,不是来喝茶的。”

    赵军微微扬了扬下巴。

    苏清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出那份昨晚赵军给她看的《三纺厂与红星厂联合代工协议》。

    “啪!”

    苏清直接将协议拍在刘海波面前的一张破木桌上。

    “刘厂长,时间宝贵,看看吧。”

    苏清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刘海波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苏清,又看了看赵军,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协议。

    干瘦老头,红星厂的会计老马,也赶紧凑了过来。

    只看了两分钟。

    刘海波的脸色就从惨白变成了铁青,拿着协议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

    “五分钱?!”

    刘海波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赵军!你这是在抢劫!!!”

    他愤怒地将协议摔在桌子上。

    “二等原纱给我用,我认了!但我堂堂一个红星厂,几百号人!你让我给你代工生产‘的确良’,一件衣服就给五分钱的加工费?!”

    “机器的电费呢?!工人的工资呢?!这五分钱连塞牙缝都不够!你这是要我们全厂老小去喝西北风!”

    刘海波眼睛血红,胸口剧烈起伏。

    “而且,所有衣服你还要全部拿走,定价权销售权全归你!我连一分钱的差价都赚不到!你把我当什么了?当你的免费长工吗!”

    面对刘海波的无能狂怒,赵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烟,点上。

    “刘老板,搞清楚状况。”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五分钱,爱干不干,你不干,省化纤厂的二等纱和边角料,我直接当垃圾烧了,也不会给你留一根线头。”

    赵军走上前,逼视着刘海波。

    “你信不信,只要我打个电话,市供电局明天就能把你的电给掐了?你这破厂子,连当长工的资格都没有!”

    刘海波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着赵军那双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瞬间如坠冰窟。

    他知道,赵军真的能干得出来。

    昨晚那顿鸿门宴,赵军已经向他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生杀予夺。

    刘海波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屈辱、愤怒、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但他不敢反抗。

    一旦赵军断了他的原料和电,他这个厂长就彻底干到头了,那些几个月没发工资的工人能把他活生生撕了。

    “好……我签……”

    刘海波咬破了嘴唇,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准备在协议上签字。

    “等等。”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会计老马突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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