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赵军的指令,所有人立马动员起来。
不一会,三辆满载着三万套高定服装的重型解放卡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隆隆!”
粗大的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烟,刺眼的车灯如同利剑般撕裂了省城漆黑的夜幕。
雷战亲自驾驶着头车,双手死死握着巨大的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半降,冰冷的夜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这无边的黑夜,看到了几百公里外的那片深蓝色的海洋。
车厢里,装着的不仅是三万件衣服,而是一个价值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庞大商业帝国。
为了配得上这个天价,这段时间以来,整个三纺厂和省一棉几乎陷入了疯狂。
白玉婷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里,死死盯着那台西德道尼尔织机的每一寸吐布。
那台机器完美地展现了什么叫西方尖端工业,织出来的面料顺滑如水,没有一丝暗杠和纬斜。
但真正让这批货完成阶级跨越的,是包装。
赵军没有用普通的纸箱。
他花了一万块钱的现金,把已经回乡下养老的宫廷木匠卢大年又给“请”了回来。
卢大年带着五十个顶尖的老木匠,在三纺厂的后院熬了整整十天十夜。
他们用长白山最极品的老红松,打造了三千个巨大的“复古挂衣箱”。
这种箱子,仿造的是欧洲中世纪贵族出行时用的立式旅行箱。
外面雕刻着极具东方神韵的祥云暗纹,刷着厚厚的清漆,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稳和名贵。
衣服,不是叠着放进去的。
而是用实木衣架,笔挺地挂在箱子里!
而在箱子外部,林强用那台同样来自西德的全自动真空塑封机,给箱子套上了高强度的防潮密封膜。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奢侈感,是毁灭性的。
当第一个样品做出来的时候,就连白玉婷这个在法国见过世面的高级设计师,都震惊得捂住了嘴,连呼“这简直是艺术品”。
这不仅仅是包装,这是赵军给欧洲那些老钱们讲的一个关于东方神秘奢华的故事。
而现在,这个故事,即将跨越重洋。
清晨六点。
大连港。
带着浓烈腥咸味的海风呼啸着吹过空旷的码头。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一样矗立在泊位旁,一艘排水量上万吨的英国远洋货轮“维多利亚号”,正安静地停靠在岸边。
英国大副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三辆军绿色重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立刻挥手示意码头工人准备起吊。
“吱!”
三辆解放卡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号泊位的装卸区。
雷战跳下车,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二十名退伍老兵从后面的车厢里鱼贯而出,迅速在卡车周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他们虽然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码头工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赵军推开车门,踩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维多利亚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只要这批货上了船,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外汇就会变成他在国内轻工业称王称霸的绝对资本。
“军哥,英国那边的人来接洽了,准备卸车装船。”雷战快步走过来汇报。
“按规矩办,检查封条。”赵军点燃一根烟,淡淡地说道。
然而,就在雷战准备招呼兄弟们解开卡车帆布的时候。
“呜!呜!呜!”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码头入口处传来。
五辆刷着“海关缉私”字样的白色吉普车,像疯狗一样狂飙而来,带着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直接以一个极其霸道的半包围阵型,死死堵住了三辆解放卡车的前后退路。
车门“砰砰砰”地连续推开。
三十多名穿着制服、手里拎着警棍,腰间还别着配枪的海关缉私干员,杀气腾腾地冲了下来。
“都不许动!停止装卸!所有人退后!”
一个大腹便便、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高音喇叭,指着雷战等人厉声大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码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英国大副站在甲板上,皱着眉头看着下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战的眼神瞬间一寒。
他没有退后,而是大步迎了上去。
“我们是白山市第三纺织厂的!这批是发往欧洲的出口创汇物资!手续齐全,省委和外贸厅都有备案!你们凭什么拦车?!”
雷战从怀里掏出盖着大红公章的通关批文,直接递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名叫王建国,是大连海关缉私科的科长。
王建国看都没看那份批文一眼,伸手直接将批文打落在地。
“放屁!什么出口创汇物资!我们接到群众的实名确切举报,你们这车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衣服,而是走私的国宝文物!”
王建国冷笑一声,嚣张地指着雷战的鼻子。
“省厅的批文?现在走私犯造假的手续多了去了!在这大连港的一亩三分地,老子只认货,不认纸!”
“来人!把车上的帆布给我扯下来!”
王建国一声令下,十几个缉私干员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卡车,粗暴地扯下了盖在上面的军绿色防雨帆布。
车厢里,那几百个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散发着幽幽松木香气、雕刻着精美东方云纹的巨大红松木箱,瞬间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下。
看到这些箱子,王建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贪婪和得意。
而在王建国身后,一个一直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的瘦小男人,此时也抬起了头,阴毒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不远处的赵军。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个瘦小男人。
他认识这个人。
几个月前,那个高傲的洋行买办王亚樵被赵军用手段当场拿下送进了大牢。
而这个瘦小男人,就是当时跟在王亚樵身边的那个提包助理,外号“毒蛇”。
这局棋,破案了。
王亚樵虽然进去了,但他在外贸系统和海关盘根错节的人脉还在。
这帮买办余孽,咽不下那口气,也眼红这几百万英镑的暴利。
他们算准了发货的时间,买通了海关内部的腐败分子王建国,要在最后一刻,给赵军来一个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