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特区。”
这三个字从赵军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林强的心上。
林强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特区?”林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军哥,咱们的基本盘可全在北方!”
“三纺厂、省一棉、红星厂,矿区,几十台印钞机一样的设备,几千号工人……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扔下不管了?”
赵军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将一沓厚厚的厂区图纸扔在桌面上。
“谁说不管?”
赵军抬起头,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北方是咱们的粮仓,也是咱们的兵工厂。”
“但这里的池子太小,水太浅,上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咱们,稍微一动弹,就是各种红头文件和条条框框。”
“特区不一样。”
赵军猛地吸了一口烟,眼神在烟雾中显得异常凌厉。
“那里是政策的桥头堡,是出海口!咋们的外汇,放在北方的银行里,只是一串被各方惦记和监管的数字。”
“但拿到特区,它就能变成撬动整个国际市场的核武器。”
林强听得热血沸腾,攥紧了拳头:“干!军哥,你指哪我打哪!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站住。”
赵军掐灭了烟头,目光犹如两道冰冷的利刃。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过江之前,这北方的老巢,必须打造成一个铁桶。”
“去,通知苏清、雷战、我老叔,还有苏雅。”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全厂戒严,任何人不准靠近半步。”
“是!”林强神色一凛,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三纺厂顶层,绝密小会议室。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深色窗帘,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方的一盏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大前门”烟草味。
桌子两边,坐着赵军最核心的班底。
苏清穿着一身剪裁极度利落的深色女式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清冷锐利。
她身上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个下乡知青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女强人气场。
雷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作训服,腰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赵有财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满脸的褶子里透着老农独有的精明与狠辣。
苏雅则抱着一厚沓账本,安安静静地坐在姐姐旁边。
门被推开,赵军走了进来。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军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红头文件,“啪”的一声摔在长桌中央。
文件上,盖着鲜红的钢印。
“看看吧。”赵军靠在椅背上,环视全场。
苏清第一个伸手拿过文件。
翻开扉页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关于组建“北方联合实业”的决议与人事任命》。
这是赵军扯着军民共建的虎皮,硬生生在体制内砸出来的一块金字招牌!
“从今天起,三纺厂、省一棉、红星分厂,这三块牌子全部摘掉。”
赵军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三厂合一,全面打通,统一财务、统一调度、统一结算,对外,就叫‘北方联合实业’!”
赵军伸出一根手指,点向苏清。
“苏清,出任联合实业总经理。”
苏清猛地抬起头,迎上赵军的目光。
“厂里的几千号人、几百台机器,还有三个厂区的调度,全交给你。”
“人事豁免权、财务签字权、生产生杀大权,全在你一个人手里。”
赵军说着,从脚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单手发力,直接扔在会议桌上。
“砰!”
拉链震开,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如同小山一般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整整五十万现金!
“我要去特区,我走之后,肯定有眼红的牛鬼蛇神想趁机闹事,或者哪个车间的主任觉得我不在这,想给你穿小鞋、摆老资格。”
赵军盯着苏清,眼神犹如实质般的刀锋。
“不用讲理,也不用汇报。”
“谁敢不听话,谁敢刺头,直接砸烂他的饭碗。”
“这五十万现金就是你的底气,谁干得好,当场用钱砸!谁敢闹事,当场让他滚蛋!”
苏清看着那一桌子的钱,又看了看赵军那双充满绝对信任和极致冷酷的眼睛。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慌乱。
她只是静静地伸出手,将那份任命文件合上,声音清脆、冰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当家的你放心去,你留给我的江山,我一定帮你守好!”
赵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抽着旱烟的赵有财和抱着账本的苏雅。
“老叔,小雅。”
“在呢,军子,你说。”赵有财赶紧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坐直了身子。
“咱们起家的那个山珍特供合作社,绝不能丢。”
赵军目光深邃,“那是咱们的退路,也是源源不断的现金奶牛。”
“小雅,你负责合作社的流水账目和外汇对缝,你姐现在管着大盘子,合作社这边,你得挑大梁。”
苏雅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账本抱得更紧了:“姐夫,你放心!账面上我一分钱都不会算错!”
赵军又看向赵有财。
“老叔,特供合作社收的是方圆百里山民的山货,红眼病的人多,这十里八乡的宗族势力、乡绅地痞,就得靠你去镇着了。”
赵有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护犊子的狠劲。
“军子,你这话说的,现在全村老少爷们,连隔壁大队的,谁不指着你给的饭碗活命?”
“谁敢在这个时候动咱们合作社的心思,不用你动手,永安屯的几百把锄头和猎枪,能直接把他祖坟给刨了!”
“有老叔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赵军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雷战的身上。
雷战猛地挺直了腰板。
“雷战。”
“到!”雷战声音洪亮。
赵军抽出一根烟,雷战立刻掏出火柴,替他点燃。
“这帮老兵,是咱们手里最硬的刀。”
赵军深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我走之后,你要安排人留在省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护厂。”
赵军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森寒到了极点。
“从明天起,把兄弟们整编成联合护产民兵纠察队,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持枪在三个厂区外围巡逻。”
“任何人,只要没有苏清的亲笔签字,敢踏进厂区半步,敢靠近机房大门……”
赵军夹着烟的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横拉的动作。
“直接打断腿,再扔出去。”
雷战双眼爆射出一股嗜血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明白!军哥,只要我们这帮老兵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车间!”
“很好。”
赵军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