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给足了,权,我放到底了,枪,也握在咱们自己手里了。”
“这大后方,就是咱们的铁桶江山。”
“散会。”
赵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披在身上。
“林强,跟我去一趟一号车间。”
省一棉,一号挑高车间。
巨大的西德道尼尔剑杆织机正在疯狂运转,那犹如怒兽低吼的蜂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高级纱线的味道。
工人们像工蚁一样,在流水线上忙碌,根本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赵军和林强穿过长长的走道,来到了车间最深处的一间隔断房前。
这里是整个工厂的心脏,技术维护室。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老兵,看到赵军,立刻敬礼。
赵军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维护室里没有外面的嘈杂。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极其厚重的黑色精钢保险柜。
“军哥。”林强反手锁上铁门,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你之前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全办妥了。”
林强走到那个巨大的保险柜前,拍了拍冰冷的钢板。
“这台西德机器,还有那条门富士印染线,说白了,就是一层窗户纸。”
“洋人的机加工精度咱们国内现在比不了,但里面的电路板结构、张力传感器的核心参数、还有那些特种喷嘴的图纸……”
“一旦泄露出去,南方的那些作坊不出两个月就能仿造出七八成!”
林强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狂人的偏执。
“厂里的那些学徒和老技工,我只教了他们最基础的机械清洗、上油、和皮带更换。”
“那些东西,就算他们学了去,也只能当个熟练工,触碰不到核心。”
赵军走上前,手指抚摸着保险柜上的三把复杂的机械转盘锁。
“技术闭环做死了吗?”
“死得透透的。”林强冷笑一声。
“我连夜画了十二套‘标准化维护图纸’,把所有容易出故障的地方全部分解成了傻瓜式的模块替换。”
“哪个零件坏了,直接把整块板子拆下来换新的,至于坏掉的板子……”
林强指了指保险柜。
“全锁在这里面,每天晚上,我带出来的三个最死忠的核心技术员,在这个密室里关起门来修。”
“而且,我给这台保险柜,下了死规矩。”
林强从脖子里掏出一根用黑绳拴着的钥匙。
“这是第一把钥匙,第二把,刚才开会前,我交给了苏清姐,第三把……”
林强拉开抽屉,将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递给赵军。
“归你。”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三把钥匙,必须同时插入,才能打开这个保险柜。”
“想要接触核心图纸和备用主板,苏清姐必须在场,我必须在场。”
“你不在,就必须有你亲笔签名的授权书,核对字迹密码后,我才敢动你的那把钥匙。”
“只要我们三个不全军覆没,西德机器的核心机密,没谁能偷走!”
赵军看着手里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林强这小子,不仅有技术,更有一种极其难得的狼性警觉。
“做得好。”
赵军将钥匙紧紧地攥在掌心,塞进皮夹克的内兜里。
“机器可以买,但参数和核心就是我们的命,命,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他转过身,透过隔断房的玻璃,看着外面那台印钞机一般疯狂吐出高定面料的西德机组。
北方的盘子,已经被他死死地锁住。
资金、人事、武力、技术,四道铁闸轰然落下,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闭环。
没有任何人能在他的大本营里掀起风浪。
“收拾东西。”
赵军收回目光,拉了拉皮夹克的拉链,声音低沉而冷硬。
“去火电厂,敲打敲打咱们的楚大厂长。”
“然后,再去特区。”
第306章
林强精神一凛,二话不说,将桌上的散乱的图纸一卷,麻利地塞进帆布包里。
他深知军哥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北方的大盘子虽然稳了,但过江之前,这后院的篱笆必须扎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两人推开隔断房的铁门,穿过轰鸣作响的一号挑高车间。
厂区大门外,夜风呼啸。
雷战在赵军的安排下,立马发动了那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
赵军拉开车门,翻身坐进副驾驶。
“军哥,去哪?”雷战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
“先去一趟黑风岭,接上宋玉山,然后再转道去十七局驻地。”
赵军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划拉几个人。”
雷战没多问,一脚离合踩到底,挂挡给油。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直奔城外的大山。
两个小时后。
黑风岭矿区。
经过宋玉山的现代化改造,这里早就没了当初黑煤窑的脏乱差。
巨大的通风机在井口轰鸣,一车车极品无烟煤顺着轨道源源不断地运送出来。
宋玉山穿着一身沾满煤灰的工作服,头上戴着矿灯,刚从斜井里升上来,就被赵军直接拉上了吉普车。
随后,吉普车又马不停蹄地开进了铁道部十七局的前线指挥部大院。
经过短暂的交涉后。
赵军在严局长的运作下,将十七局后勤处负责物资保卫的王处长带上了车。
王处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面容冷峻地坐进了后座。
“赵厂长,严局长交代了,三纺厂是咱们十七局的一级战备特供基地。”
王处长声音洪亮,透着军人独有的肃杀。
“谁敢在后勤保障上给你们上眼药,就是跟我们工程兵十万将士过不去,今天这趟,我代表局里,给你站台。”
“有王处长这句话,事就成了一半。”
赵军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雷战,去市火力发电厂。”
吉普车再次咆哮,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直插市区。
上午九点,市火力发电厂。
厂长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极旺,热得人甚至有些出汗。
楚卫国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时不时地嘬一口上好的碧螺春,收音机里放着经典的京剧唱段。
自从几个月前,赵军用黑风岭的无烟煤强行入股,成立了那个什么“军民联合能源保障委员会”,楚卫国的日子简直过得像神仙一样。
全省的火电厂都在因为煤炭配额发愁,到处拉闸限电,唯独他这里,黑风岭的极品无烟煤就像不要钱一样敞开供应。
他楚卫国不仅不用担心被撤职,反而成了市里各大厂长巴结的对象,谁想多要点电,都得来求他。
“舒服啊……”楚卫国哼着小曲,手指在大腿上打着节拍。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连敲都没敲,被人直接推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楚卫国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紫砂壶险些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裆。
“谁他妈……”楚卫国刚要破口大骂,一抬头,喉咙就像被一只铁手死死掐住了。
赵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带着一身生冷的寒气,面无表情地跨进门槛。
在他身后,满身煤灰、眼神锐利的宋玉山,以及一身军装、脸色铁青的十七局王处长,犹如两尊煞神一般走了进来。
雷战则犹如铁塔一般,反手将门关死,像一堵墙一样堵在了门口。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