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军一行人买了票,带上了随行的简单行李,直奔特区的方向而去。
“当家的,我等你回来!”
随着站台上苏清的挥手告别。
绿皮火车发出刺耳的汽笛声,轰隆隆地碾过铁轨,一路向南。
整整四天三夜。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劣质烟草和泡面的混合气味。
赵军、林强和雷战三人包下了一间软卧,门一插,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这个时候的特区,像一个刚刚撕开封条的巨大工地,野蛮,躁动,充满了泥腥味和金钱的血腥味。
刚下火车,迎面扑来的湿热海风让习惯了北方干燥的林强和雷战有些不适。
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
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倒爷们扛着蛇皮袋,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拉客的、换外汇的、倒卖电子表的,甚至还有明目张胆抢包的,乱成了一锅粥。
“军哥,这地方……够野的。”
林强紧紧攥着手里的帆布包,眼神警惕。
那包里,装着三纺厂所有的核心机密文件和外汇凭证。
雷战没说话,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
他没带长枪,但腰里别着一把军用三菱刺。
他那双属于百战老兵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那些眼神不善的街头盲流。
“野,才有肉吃。”
赵军脱下黑皮夹克,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没有像其他初来乍到的北方倒爷那样,急吼吼地去市场打探行情。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兜售走私货的马仔一眼。
赵军走到路边,直接拉开一辆红色皇冠出租车的车门。
“师傅,到中国银行,特区分行。”
半个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一栋颇具现代感的白色大楼前。
中国银行特区分行,这是当时整个南方外汇流通的心脏。
大厅里人声鼎沸,全都是来办理外汇兑换、信用证和汇款业务的商人。
空气中充斥着算盘的劈啪声和钞票的哗啦声。
赵军带着林强和雷战,径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最里侧写着“大额对公外汇业务”的专属窗口。
“干什么的?排队去!没看见这牌子写的本地外资企业专用吗?”
玻璃窗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三七分头的男柜员头也不抬,用一口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不耐烦地呵斥。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赵军三人。
看着赵军以及林强和雷战身上那种掩盖不住的北方粗犷气息,柜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每天都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北方倒爷,拿着几百块钱港币就敢往大额窗口挤,他见得太多了。
林强眉头一皱,刚要发作,雷战的脚步已经往前踏了半寸。
赵军却抬起手,轻轻挡住了雷战。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玻璃窗前。
没有争吵,没有废话。
赵军直接从衬衫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纸,隔着防弹玻璃,重重地拍在了大理石柜台上。
“啪。”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找个识字的,来验验这个。”赵军的声音冷得掉渣。
柜员冷笑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拿几张破外汇券就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随意地落在了那张纸上。
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张盖着英国渣打银行总行钢印、带着复杂多色防伪水印的外汇结汇本票。
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串数字。
柜员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下来。
他猛地直起腰,整个脸几乎贴在了防弹玻璃上,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那行英镑金额,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柜员的嗓子里发出一阵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咯咯”声。
一百万!
英镑!!!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头条被大肆宣扬的年代,在这个特区刚刚起步,每一笔外汇都被政府视若珍宝、需要层层审批的时刻。
一百万英镑的纯现金本票,这他妈简直就是一颗直接砸在特区金融心脏上的原子弹!
哪怕是那些在特区横着走的港商,能一次性拿出十万英镑现金流的,都屈指可数!
“您……您……您稍等!!!”
柜员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工位,因为动作太猛,膝盖狠狠地撞在抽屉上,但他连揉都没揉,疯了一般朝着二楼的行长办公室狂奔而去。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因为柜员这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安静了片刻。
无数道目光好奇地投向赵军这个方向。
赵军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掏出大前门,点上了一根,悠然地吐出一口青烟。
不到两分钟。
楼梯上传来一阵极其杂乱和急促的脚步声。
特区分行的黄行长,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半秃中年人,带着两个副行长和保卫科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从二楼冲了下来。
黄行长的领带都跑歪了,他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一把推开挡路的大堂经理,直接冲到大额窗口前,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那张本票。
确认了渣打银行的水印和那串恐怖的数字后,黄行长的双腿猛地一软,如果不是旁边的副行长扶着,他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真货!
如假包换的一百万英镑现金本票!
只要这笔巨款落在他们分行的账上,他黄行长今年的创汇任务直接超额完成十倍!
这笔政绩,足以让一把手亲自给他打电话表彰,足以让他直接升进总行!
黄行长猛地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外那个抽着劣质香烟、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
他脸上的傲慢和官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狂热和极致的恭敬。
“快!快把贵宾室的门打开!!”
黄行长歇斯底里地冲着保卫科长咆哮。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被迅速推开。
黄行长犹如一阵风般冲了出来,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双手紧紧地握住赵军的手,激动得上下摇晃。
“这位首长……不,这位大老板!我有眼不识泰山!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您!您快里边请!上顶楼的特级VIP室!”
黄行长亲自在前面引路,两个副行长像护驾一样跟在赵军两侧。
在全大厅几百号人震惊、呆滞的目光中,赵军带着林强和雷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只有顶级港商才有资格踏入的专属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