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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政殿内，灯火重新点亮。
星空隐去。
但那份足以铭刻进灵魂深处的震撼，依旧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长孙皇后的精神气好了许多。
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健康的红晕。
她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多喝了半碗燕窝粥。
李世民则彻底被李安的工业版西游记给迷住了。
他像个最好学的学生，拉着李安问东问西。
浑然忘了自己皇帝的身份。
“那个……量子纠缠，到底是个什么玄妙玩意？”
李世民一脸旺盛的求知欲，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能比得上朕的玄甲军万箭齐发吗？”
“陛下，这是两码事。”
李安气定神闲地喝了口宫女奉上的热茶，润了润嗓子。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超远距离的精神锁定。”
“猴子在东海之滨瞪一眼，远在西牛贺洲的妖怪就得原地罚站，动弹不得。”
“这叫决胜于千里之外，信息传递速度比您的电报机还快，属于降维打击。”
李安心里偷笑。
反正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现代物理学名词包装成无上仙法，这位千古一帝听得是如痴如醉。
“好东西啊！”
李世民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若是能用于军阵，朕一声令下，突厥颉利可汗就得在牙帐里跳广播体操！岂不是无敌了？”
“陛下，这个技术难度太高，目前还停留在理论阶段。”
李安赶紧把这位军事狂人拉回现实。
“咱们还是先聊点实际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回味钛合金猴子故事，小嘴微张的小兕子，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陛下，您说，这么好的故事，要是只有咱们几个人知道，是不是太可惜了？”
李世民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全大唐的子民，尤其是那些蒙童，都应该听到这个先进生产力猴子的故事！”
李安的语气陡然严肃，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让他们从小就知道，靠求神拜佛没用，长生不老得靠物理学大宗师！”
“想要强大，就得靠格物，靠工业！”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这是一颗思想的种子！”
“一颗能让大唐万世强盛，永远屹立于世界之巅的种子！”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也变得锐利如鹰。
他不是蠢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安那小脑瓜里装着的宏图伟略！
这不是在讲故事！
这是在争夺思想的阵地！
是在挖佛道乃至儒家世家的根！
佛道两家靠经文典籍传道，蛊惑人心；儒家世家靠垄断四书五经，把持朝政。
而李安，这个六岁的孩童，竟想用一个通俗易懂、光怪陆离的猴子故事，来传播他那套闻所未闻的工业大道！
“你想怎么做？”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份量。
“印成书，图文并茂，让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都能读懂！”李安斩钉截铁地说。
“印书？”
长孙无忌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话了。
他刚从星空的震撼和猴子的故事里缓过神来，此刻听到印书二字，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安，你可知印书的成本有多高？”
“如今市面上的书籍，多为世家工坊手抄，一部薄薄的《论语》便要数贯钱，寻常百姓一年到头都未必能攒下这个数，谁能买得起？”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长辈的规劝。
“更何况，造纸之术，向来被清河崔氏、荥阳郑氏等几大世家把持。”
“上好的澄心堂纸、麻纸，价比黄金。你拿什么印？国库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长孙无忌提出的，是这个时代最冰冷、最坚固的现实。
知识，是被高昂的物质条件牢牢锁在象牙塔里的。
而握着这把锁钥匙的，正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辅机所言极是。”
李世民也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冷却了不少，重新被现实的沉重所取代。
看着他们愁眉不展的样子，李安笑了。
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陛下，舅父大人，如果我说，我能造出一种纸，一种全新的纸，成本只有现在麻纸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呢？”
“什么！”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同时惊呼出声，动作整齐划一。
连病榻上的长孙皇后都投来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成本只有十分之一？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一本书的价格，可以从几贯钱，直接降到几十文钱！
这意味着，知识将不再是奢侈品，而是像盐巴一样，飞入寻常百姓家！
“你莫要信口开河！”
长孙无忌第一个表示不信，他断然摇头。
“造纸之术传承千年，蔡侯之法早已是尽善尽美。原料、工序皆有定法。你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子？”
“舅父大人别急啊。”
李安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了掏。
这个动作让李世民眼皮猛地一跳。
他有预感，这小子又要掏出什么颠覆他三观的玩意了。
只见李安慢悠悠地掏出一张……
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发黄的纸。
“这是……”
李世民接过来，用指腹摩挲着。
纸张有些硬，颜色泛黄，纤维粗陋，远不如宫里用的宣纸那般洁白细腻，光滑如玉。
“此等粗纸，怕是连给茅厕用都嫌扎得慌，如何能用来书写？”
长孙无忌也凑过来看，脸上毫不掩饰地带着一丝不屑与失望。
“墨迹必定会浸染开来，不堪入目。”
“陛下，舅父大人，这只是半成品。”
李安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真正的关键，在于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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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活像个街头变戏法的神棍。
“我有一种仙法，名为点石成金，哦不，是点草成雪。能让这粗鄙的黄纸，变得比天山的雪还白，比江南的丝还滑。”
“又来这套！”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少跟朕扯什么仙法，说人话！”
“好吧，其实是一种化学漂白技术。”
李安摊了摊手。
“就是用一些特殊的药水，我称之为净泉水，将草木纸浆里的杂色和污垢统统洗掉，只留下最纯净的白色纤维。”
“这技术，我称之为净雪之术。”
“净雪之术……”李世民喃喃自语，虽然听不懂，但感觉比仙法还厉害。
“那原料呢？”长孙无忌追问道，他更关心成本的根源。
“当然不用那些金贵的檀皮、楮皮！”
李安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
“陛下，咱们大唐，最不缺的是什么？”
“是人？”李世民试探着回答。
“不对，是草！”
李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是那些田间地头烧都烧不完的麦秸、稻草！”
“是漫山遍野无人问津的杂木、竹子！”
“甚至是百姓家里穿破了的旧衣烂衫！”
“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几乎不要钱！”
轰！
李安的话，像一颗又一颗的霹雳炸雷，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脑中疯狂炸响！
炸得他们头晕目眩，心神俱裂！
用稻草和烂木头造纸？
用破布烂衣造纸？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神话！
如果这是真的，那纸张的价格……不，纸张将变得和路边的泥土一样廉价！
李世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捏着那张黄纸，却感觉自己捏着整个大唐的未来！
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兴奋！
一种深入骨髓、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兴奋！
作为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他瞬间就想到了这背后蕴含的，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力量！
如果天下寒门都能读得起书，那会有多少魏征、多少房玄龄涌现出来，为他所用？
世家还拿什么来垄断官场？
朝廷的政令可以印成千千万万份，传达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意志将前所未有地深入人心！
大唐的文化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出去！
万国来朝，学习的将不仅仅是礼仪和丝绸，更是他大唐的思想！
这哪里是纸！
这支笔杆子里藏着的，分明是一把可以斩断千年世家枷锁，重塑大唐筋骨的无上神兵！
“此言当真！”
李世民的声音都嘶哑了，他死死地盯着李安，双目赤红，仿佛一头看到了猎物的猛虎。
“君无戏言。”
李安挺直了小身板，迎着皇帝的目光，毫不畏惧。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蓝田天工院，不出三月，便能让廉价的蓝田纸堆满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好！好！好！”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在大殿里疯狂地来回踱步，激动得像个孩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朕的天下，朕的万民……”
他豁然转身，指着李安，用一种近乎咆哮的音量下令：
“李安！朕给你一道旨意！”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需要什么人，什么物，直接跟户部和工部要！”
“谁敢阻拦，不论官阶，不论出身，给朕——”
“先斩后奏！”
“陛下圣明！”
李安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要的就是这句先斩后奏！
“不过……”
李安眼珠一转，又慢悠悠地抛出一个钩子。
“光有纸还不够。”
“手抄书籍，效率太慢，一个抄书先生，一年到头也抄不了几本书。”
“臣还有一法，能让印书的速度，在现在的基础上，再提升百倍，乃至千倍！”
李世民刚要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被李安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炸得冲上了云霄。
他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百倍？
千倍？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怪物！
“什么法子？快说！”李世民的声音都变调了。
李安微微一笑，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活字印刷术！”
“活字……印刷术？”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的茫然如出一辙。
活像两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大唐自然是有印刷术的，雕版印刷嘛。
但那玩意是什么？
那是烧钱的无底洞！
刻一块版，得请最好的工匠，耗费上好的梨木，一刀一刀地雕上几个月。
刻错一个字？
抱歉，整块板子劈了当柴烧。
一套《史记》刻下来，能把一个中等世家刻破产。
所以，书才会贵。
贵到成了世家大族装点门面的奢侈品。
“你说的这个活字，究竟是何方神圣？”
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
他现在对李安嘴里蹦出的新词，既期待又害怕，生怕心脏受不了。
李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慢悠悠地从桌上的果盘里，抓起几块精致的方形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