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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径直驶向金陵城最纸醉金迷的销金窟——秦淮河。
朱橚坐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
屁股底下垫着柔软的锦垫。
手里却拿着一支粗粝的炭笔。
他在一张草纸上奋笔疾书。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批阅百万军情的奏折。
他写的不是什么劝降檄文。
而是他呕心沥血、精心准备的《大明第一下头男演讲稿(初版)》。
“第一条: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二条:我允许你喜欢我,但不要太过分。”
“第三条: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朱橚下意识念出。
“呸,这条划掉。”
他心里嘀咕。
“串台了。”
“我爹是老朱,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朱橚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反复演练。
揣摩着语气和神态。
他要把后世那些油腻霸总语录,PUA经典话术。
直男癌晚期发言。
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缝合手术。
创造出一篇惊世之作。
足以让大明朝所有女性听了当场暴走。
所有男性听了无地自容。
“有了!”
朱橚眼睛一亮,仿佛文思泉涌。
又重重写下一条。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谁动我手足,我扒谁衣服!”
“完美!”
朱橚对自己这个极具本土化特色的改编,感到十二分的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粗俗!霸道!物化女性!不尊重人!
等他今晚站在秦淮河最华丽的画舫上。
当着全金陵文人的面。
把这些话用最嚣张的语气念出来。
那效果……
啧啧,简直是核爆现场。
徐达那老头听了,不得当场气得脑溢血?
到时候,别说退婚了。
他估计连夜就得扛着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四十米大刀。
从魏国公府一路追杀到吴王府!
想到那副鸡飞狗跳的画面。
朱橚就忍不住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
马车外。
毛骧一身便服,骑在神骏的黑马上。
他如一尊沉默的铁塔,紧紧护卫在侧。
他听到车厢里,时不时传出殿下那灵感迸发、难以自抑的笑声。
心中愈发敬畏。
“看看!”
毛骧心想。
“殿下为了构思出足以瓦解敌军心防的传单檄文。”
“竟然如此投入,如此废寝忘食。”
“甚至都有些魔怔了!”
“这种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之心,实在是令人动容!”
“护送殿下去秦淮河采风。”
“绝对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很快,马车抵达了秦淮河畔。
即便是在白日,这里依旧是红尘十丈,热闹非凡。
河岸两边,酒楼茶肆鳞次栉比。
画舫游船如织穿梭。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脂粉、酒菜和水气的混合香气。
朱橚掀开车帘,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神清气爽。
嗯,是自由和作死的芬芳。
“毛指挥使,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来就行了。”
朱橚跳下马车,对毛骧吩咐道。
“你们在暗中保护即可,切记不要露面。”
“免得惊扰了本王的灵感。”
他可不想自己激情演讲的时候。
旁边站着一排排杀气腾腾的锦衣卫。
那画面太违和了。
还怎么营造他纨绔败类的形象?
“属下明白!”
毛骧心领神会。
“殿下这是要微服私访,深入红尘俗世,体察人心百态。”
“才能写出最接地气、最诛心的文章!”
“高!实在是高!”
朱橚打发走毛骧。
便带着两个从王府里临时抓来的壮丁。
他们长得就像恶霸家丁。
朱橚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河边最大的一家船行——“烟雨楼”。
“老板!死出来!”
朱橚一脚踹开雕花木门。
将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砰”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他嚣张跋扈地吼道。
船行老板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中年人。
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被这一下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猛地抬头。
见朱橚虽然穿着普通,但那股子皇家特有的嚣张气焰是装不出来的。
身后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顿时不敢怠慢。
“哎哟,这位爷,您里边请!”
老板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您要船?没问题!”
“咱们这最好、最气派的船,就是那艘‘风月无边号’!”
“三层楼高,雕梁画栋。”
“里面的摆设全是金丝楠木的。”
“地板都铺着波斯地毯。”
“绝对是秦淮河上的独一份!”
“就它了!”
朱橚很满意。
“租一天多少钱?”
“这个……爷,风月无边号,一般都是按时辰算的。”
老板小心翼翼地报了个价。
“一个时辰……五十两。”
“一天十二个时辰,那就是六百两?”
朱橚眼皮都不眨一下。
“小钱。本王包了!这是定金!”
说着,他又扔过去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砸在柜台上发出“咚”的闷响。
老板打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我的乖乖,黄澄澄的金锭!”
“这得有上千两银子了吧?”
“今天这是遇到活财神了!”
“爷!您请!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老板点头哈腰,亲自带着朱橚去看船。
那艘“风月无边号”,确实配得上它的名字。
船体巨大,装饰极尽奢华。
远远看去,就像一座漂浮在碧波之上的华美宫殿。
朱橚很满意。
舞台有了,接下来,就是观众和气氛组了。
“你,去。”
朱橚指着一个家丁。
“去金陵城最大的戏班子‘百花班’。”
“把他们最有名的旦角、花脸、青衣,全都给本王请来!”
“就说本王要在船上开堂会,价钱随便他们开!”
“你,去。”
他又指着另一个家丁。
“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得月楼’。”
“把他们的招牌菜,做成流水席,给本王从天黑送到天亮!”
“还有,去‘状元红’酒坊。”
“把他们陈酿三十年的女儿红,给本王搬一百坛过来!”
“是!”
两个家丁领命而去。
做完这一切。
朱橚又对一脸谄媚的船行老板说道。
“老板,再帮我个忙。”
“爷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万死不辞!”
“去,帮我找些嗓门大的闲汉。”
朱橚露出了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容。
“在金陵城里给我放话。”
“就说,当朝吴王朱橚,今晚要在秦淮河风月无边号上。”
“举办一场谈古论今、评说天下女人的雅集!”
“欢迎金陵城所有自认为有头有脸的文人骚客,前来捧场!”
“评……评说天下女人?”
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
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什么雅集?”
他心里犯嘀咕。
“怎么听着这么……惊世骇俗?”
“对!”
朱橚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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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一定要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要让全金陵城,无论男女老少,都知道这件事!”
“是是是!小的明白!保证办得妥妥的!”
老板虽然不理解。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
收了这么多金子,别说放话,让他去秦淮河裸泳都行。
安排好一切。
朱橚便独自一人登上了风月无边号。
他负手立于船头。
看着碧波荡漾的秦淮河水。
心中豪情万丈。
今晚,这里将成为他社会性死亡的宏大舞台。
他要在这里,发表一篇足以载入大明史册黑历史的演讲。
他要让自己的下头之名,响彻大江南北!
徐妙云,徐达,你们给我等着!
这婚,我退定了!
“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
……
与此同时。
吴王要在秦淮河举办“评女雅集”的消息。
就像一滴滚油落入沸水。
瞬间在整个金陵城炸开了锅。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三教九流。
全都在议论这件奇闻。
“听说了吗?”
“吴王殿下要在秦淮河上评说天下女人!”
“简直是闻所未闻!”
“评说女人?”
一位老夫子气得胡子直抖。
“这……这成何体统!”
“女子闺誉,岂容他如此当众轻慢?”
“简直是荒唐透顶!斯文扫地!”
“嘘!小声点!”
有人低声提醒。
“那可是吴王殿下!”
“那个送五十斤金算盘当聘礼,为了未婚妻不惜硬抗胭脂虎的绝世情种!”
“对啊!”
另一人附和。
“此人行事素来不拘一格,惊世骇俗!”
“我听说,吴王殿下此举,必有惊天动地的深意!”
一座茶馆内。
一个自诩消息灵通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吊足了胃口,开始了他的分析。
“各位看官,你们想啊!”
“吴王殿下是什么人?”
“那是能凭空造出水泥,又能设计出弹射神器的天纵奇才!”
“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人物!”
“他会做这么无聊又掉价的事情吗?”
众人纷纷摇头,觉得确有道理。
“所以说!”
说书先生得意洋洋地一甩折扇。
“依我看,殿下这名为评女,实为评政啊!”
“评政?”
众人不解。
“没错!”
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古人云,阴阳相济,方为大道。”
“女子为阴,天下为阳!”
“评说女人之得失,便是暗喻天下之得失!”
“殿下这是不忍直言朝堂弊病。”
“故而要借这风月之事,用春秋笔法,针砭时弊。”
“为我大明江山社稷,献上金玉良言啊!”
“哦——!”
众人恍然大悟。
无不露出敬佩万分的神情。
“原来如此!殿下竟有这般忧国忧民的苦心!”
“我就说嘛!殿下绝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走走走!今晚定要去秦淮河,占个好位置。”
“一睹殿下风采,聆听殿下教诲!”
一时间,金陵城内的文人骚客,全都闻风而动。
他们都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能亲眼见证吴王殿下以惊世骇俗之举。
开启大明文艺复兴的序幕!
这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魏国公府。
徐达听完管家的汇报。
气得当场就把手里那只心爱的建窑茶盏给“啪”地一声捏成了碎片。
“混账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
“评说天下女人?”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他把我们徐家的脸面,把我女儿妙云的脸面,置于何地?”
徐达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怒雄狮。
他就不明白了。
这个朱橚,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浆糊?
前脚刚因为调戏民女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现在又变本加厉,搞出这么一出来。
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不行!这已经不是家事了!”
徐达越想越怕。
“他身为皇子,在秦淮河上公开聚拢文人。”
“这是想干什么?结党营私吗?”
“这是要被陛下砍头的死罪!”
“他这是要把我们徐家也拖下水!”
说着就要往外走。
“我得立刻进宫!”
“我得去找陛下说清楚!”
“这门婚事,不能再拖了!”
“父亲,请留步。”
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妙云一袭素雅白衣。
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平静无波。
看不出丝毫喜怒。
“妙云,你来得正好!”
徐达看到女儿,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你那个好夫君!”
“他都要把咱们徐家满门抄斩了!”
“这婚,我看……”
“父亲,稍安勿躁。”
徐妙云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您觉得,以殿下的智慧,会犯下结党营私这等低级的错误吗?”
“那他想干什么?”
徐达反问。
“全城都传遍了!”
“传言,未必是真。”
徐妙云走到书桌前。
纤纤玉指提起笔。
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北伐。**
徐达愣住了。
“什么意思?”
徐妙云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洞察人心的光芒。
仿佛能洞悉一切。
“父亲,您想。”
“殿下为何要制造水泥?”
“为何要发明弹射器?”
“为……为了北伐?”
徐达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没错。”
徐妙云朱唇轻启,字字珠玑。
“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伐大业。”
“但他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不便明说。”
“只能用这些荒唐不经的举动来掩人耳目,迷惑视听。”
“这次的评女雅集,也是一样。”
徐妙云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智慧”的光芒。
亮得惊人。
“他名为评女,是为‘抛砖引玉’。”
“借此机会,将金陵城所有自命不凡的文人士子都召集起来。”
“名为雅集,实为‘沙场点兵’。”
“他就是要看看,在这些所谓的才子之中。”
“哪些是只会吟风弄月的无用之辈。”
“哪些是真正有胆识、有谋略、能洞悉他真正意图的国之栋梁!”
“他想从这些人里面,为未来的北伐大军。”
“为他自己,挑选可以托付重任的幕僚!”
“这……”
徐达被女儿这番惊世骇俗的分析。
说得瞠目结舌。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听起来……好像……竟然他娘的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个混账小子,真的有这么深不见底的城府?
自己戎马一生,竟然还没女儿看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