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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往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却被一种腐烂的甜腥味和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笼罩,令人作呕。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缝里塞着浸湿的布条,仿佛想把死亡的气息隔绝在外。
街上行人稀少。
偶尔有几个,也都用厚布巾捂着口鼻,行色匆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与麻木。
城南,重灾区。
这里已经被五城兵马司的士兵用一人多高的栅栏彻底封锁,栅栏上挂着一块木牌:疫区禁入,违者立斩。
栅栏内,是一片绝望的死寂。
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到变调的哭嚎,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
一间临时搭建的巨大医棚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
数十名来自金陵各大医馆的名医,正围着一张病床,个个面色凝重,眼窝深陷,束手无策。
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浑身滚烫,皮肤上透着诡异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骇人的嗬嗬声。
“不行……油尽灯枯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太医院老御医颤抖着收回号脉的手,满脸绝望与疲惫。
他摘下脸上被汗水浸透的布巾,露出一张灰败的脸。
“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凶戾的疫病!”
“药石罔效,针灸无功……开的方子下去,比喝凉水还不如!”
“这……这是天要亡我大明啊!”
周围的医生们也是一脸颓然,许多人直接瘫坐在草席上,眼神空洞。
他们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耗了三天三夜,想尽了一切办法。
从伤寒杂病论到温病条辨,能用的方子都用了个遍。
人参、灵芝、虎骨……各种吊命的珍稀药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灌,可病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在他们眼前死去。
就在众人陷入死一般的绝望之际,医棚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了。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女子,年约双十,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
她身形窈窕,气质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与这污秽不堪的医棚格格不入。
她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冷梅药香,和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陆神医!”
“是鬼医陆清辞来了!”
看到女子的瞬间,医棚内所有医生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挣扎着起身围了上去。
陆清辞,隐世医门传人,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活死人,肉白骨,江湖人称鬼医。
意思是,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她就能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情况如何?”
陆清辞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眼前的惨状无法动摇她分毫。
老御医苦着脸,将病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陆清辞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病床前。
众人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无视病人身上散发的恶臭,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棚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眼神紧张地看着她。
许久,陆清辞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和……困惑。
“脉象沉、数、细、滑,却又带着一股闻所未闻的暴戾之气,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焚尽生机,前所未见。”她喃喃自语。
“怎么样,陆神医?可有法子?”老御医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陆清辞摇了摇头。
“病根不明,如何对症下药?”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针包,抽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快如闪电地刺入病人的几处大穴,试图用金针渡穴之法,暂时保住他的心脉。
然而,银针入体,病人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猛地瞪大了眼睛,剧烈地抽搐起来。
噗!
一口滚烫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射而出,如同箭矢,溅了陆清辞一身雪白的衣衫。
陆清辞眉头紧锁,迅速后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
病床上的男人,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又死了一个。
医棚内,一片死寂。
连最后的希望,鬼医陆清辞,也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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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名为绝望的冰冷气息,在所有人心中疯狂蔓延。
“把尸体尽快焚烧,用石灰深埋。”
陆清辞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所有接触过病人的人,全部隔离观察。”
“用艾草、苍术、雄黄,在城中各处熏燃,或可延缓疫病蔓延。”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事,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她心里清楚,面对这场前所未有的瘟疫,她的医术,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走出医棚,看着栅栏内那一排排等待收殓的尸体,陆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刺耳的喧哗声从不远处的街角传来。
“都让开!都让开!没长眼的东西!”
“吴王殿下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吴王?朱橚?
那个被全金陵城当成笑话,荒诞不经的下头王?
陆清辞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国难当头的时候,这个荒唐的皇子不好好在他的聚宝山当缩头乌龟,跑来城里添什么乱?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不想和这种人扯上任何关系。
却看到一顶极尽奢华骚包的八抬大轿,在两百名身披玄甲、杀气腾腾的卫士护送下,硬生生停在了街口。
轿帘掀开,朱橚那张涂满厚厚脂粉的脸露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金线绣满倒挂蝙蝠的黑袍,手里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天下第一下头男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哎哟喂,这么多人啊?”
朱橚捏着公鸭嗓,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还夸张地用扇子在鼻子前扇了扇,满脸嫌弃。
“怎么个个都哭丧着脸啊?”
“是家里死绝了,还是觉得本王这个下头王出来,污了你们的贵眼了?”
周围的百姓和官兵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后退,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愤怒和一丝畏惧。
要不是他身边那两百个杀气腾腾的玄甲卫,恐怕早就有人冲上去吐口水了。
陆清辞冷冷地看着他,她倒要看看,这个草包王爷,到底想干什么。
朱橚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走到医棚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夸张地跳开一步,捏住了鼻子。
“啧啧啧,这味儿,冲啊!”
“死猪窝都没这么臭!”
“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这帮自称大夫的,是干什么吃的?”
他猛地转过身,用折扇指着那群刚从医棚里走出来、个个面如死灰的名医,当然,也包括了陆清辞。
“一天到晚,人五人六的,吹嘘自己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
“怎么了?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就一个个都成缩头乌龟了?”
“本王看,你们不是什么神医,就是一群废物!”
“一群只会开点苦药汤子骗钱,治个头疼脑热都要看运气的江湖骗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医生都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你……你这无耻纨绔!你懂什么!”那名老御医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朱橚的手都在哆嗦。
“我等在此为国分忧,为民请命,三日未曾合眼!你竟敢在此口出狂言,羞辱我等!”
“羞辱你们?”
朱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
“本王说的是事实啊!”
“你们还在那儿阴阳五行呢?我看你们是五行缺抽!”
“你们要是有本事,怎么会让这瘟疫越来越严重?”
“你们要是真有能耐,怎么会让这么多人死掉?”
“说你们是废物,都是抬举你们了!简直是饭桶!”
他这番话,简直就是把整个大明杏林的脸面,揪出来按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用脚底板反复碾压摩擦。
陆清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终于燃起了两簇冰冷的怒火。
她可以容忍别人质疑她的医术,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如此践踏所有医者的尊严和不眠不休的努力。
她上前一步,周身散发的寒气仿佛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吴王殿下。”
“你说我们是废物,是骗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落入玉盘,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那敢问殿下,您又有什么高见?”
“既然殿下如此神通广大,何不亲自上前,为这金陵城开一副起死回生的药方?”
“难道,殿下有办法治好这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