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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7章 此处既是败因,亦可作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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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是苍狼岭。”

    楚靳寒将手中那块云片糕掰了一角,搁到宋云绯手边的碟子里。

    “今日林婉儿在殿上对父皇说,若能在苍狼岭两侧设伏,封锁谷口,便可将呼延拓主力困在岭中。”

    宋云绯接过那角糕,心中也是有些诧异,昭德帝竟然不顾御史台的直谏,再次让林婉儿上殿议事。

    看来,昭德帝心中已是将林婉儿视若国师。

    她的手指在碟沿上停下,终究也没有将云片糕送进嘴里。

    “苍狼岭。”

    绣绷被她往旁边推了半寸。

    “那恰恰是蔡云升八万大军覆没之地。”

    楚靳寒在圈椅中坐稳,抬眼看她,手指搭在扶手雕花处。

    “林婉儿将同一处地方,既当做败因,又当做胜算。”

    “她只记得苍狼岭能困人。”

    宋云绯将绣绷彻底推开,手掌覆在桌面那张裁好的绢布上,嗓音轻了许多。

    “可她不清楚,困住的也可以是自己人。”

    楚靳寒的食指在椅背雕花上轻叩了一下,等着她往下说。

    “苍狼岭谷道狭长,两侧山势虽险,入口处却有三条岔道。”

    宋云绯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空茶碗里头残余的茶渍上,顺着那圈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游移。

    “方晦对那三条岔道了如指掌。”

    “所以她替父皇指了条死路。”

    楚靳寒的声音沉了半分。

    “未必是存心。”

    宋云绯摇了摇头,手指从绢布上收回来,搁在膝上交叠。

    “她前世亲眼见过苍狼岭那场惨败,便以为换个主帅提前布局就能逆转结局。”

    她顿了一息,嘴唇翕动了下才继续开口。

    “殊不知苍狼岭真正的凶险全在那三条岔道上。书中也只写了方晦利用岔道突围,并未详细描述地形。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那部分。”

    楚靳寒将身子往前倾了些,双臂搁在膝上,手指交握。

    “那你心中可有旁的地方?”

    “乌拉谷。”

    宋云绯抬起眼来看他。

    “在苍狼岭以西四十里。谷中只有一条路,两侧百丈绝壁,谷口窄,谷腹宽。”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支细毫笔,蘸了点残茶,在绢布空白处随手勾了个狭长的轮廓。

    “天然的口袋阵。”

    楚靳寒盯着那道水痕看了两息。

    “方晦知道这个地方?”

    “不知道。”

    宋云绯将笔搁下,语气笃定。

    “那是牧民放牧时无意间发现的隐蔽山谷,官方舆图上根本找不到。”

    “书中提起它,也只因阿爹在北疆十年间亲自踏勘过每一处山川沟壑,他私人手记里才留了这条记录。”

    楚靳寒的手指在交握处停住。

    烛火在他眉骨处投下小片阴影,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深沉。

    “让父皇按林婉儿的建议,在苍狼岭做出设伏姿态。”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

    “暗中将真正的决战场,挪到乌拉谷。”

    宋云绯端起手边那碗已经凉透的姜茶,抿了小半口,姜味冲得她微微皱了下眉尖。

    “苍狼岭是明棋,乌拉谷才是暗棋。让林婉儿和三皇子都盯着苍狼岭,他们便不会去找乌拉谷的麻烦。”

    楚靳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那碗凉茶从她手中拿走,搁回几上。

    “这件事,除了你我与国公爷,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宋云绯点头。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框,脚步却没再往前迈。

    侧过半边脸来看她,烛光贴着他的侧脸,将那道轮廓线映得分外清晰。

    “还是那句话,护好他们,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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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扇合拢的声响轻而干脆。

    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桌上那张舆图的边角被吹得翻了一卷。

    宋云绯坐在原处,手掌贴着腹部,许久才将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缓缓吐出。

    日子便是从那夜之后快起来的。

    冬尽春回,再转眼,入了盛夏。

    蝉鸣声一日盖过一日,镇国公府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浓密到不透光,将正午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宋云绯的肚子大得走路都费力,靠在廊下竹榻上,脚边搁着只冰盆,手里拿把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绿萼蹲在榻边替她揉腿,一双手轻而稳。

    “姑娘,厨房熬了绿豆百合汤,放凉了给您端来?”

    “搁着吧,喝不下。”

    宋云绯将绢扇搁在腹上,掌心贴着夏日轻薄的衣料。

    肚里两个小家伙又在闹腾,一左一右地踢。

    “国公爷那边可有信来?”

    绿萼的手顿了一下,才摇了摇头。

    “已经半月没收到了。”

    宋云绯的手指在腹上收紧又松开。

    上一封信里说大军与蛮族在并州北城外对峙,双方互有试探,尚未大规模接战。

    半月无信,要么战事突变,要么粮道出了岔子。

    院门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事婆子几乎是跑着到廊前来的,鬓发都散了几缕。

    “姑娘。”

    宋云绯瞥了她一眼。

    “嬷嬷,何事?”

    “外头来了好些禁军,把咱们府门给围上了。”

    绿萼揉腿的手停住,手指攥进了宋云绯裙摆的褶皱里。

    宋云绯扶着扶手将身子撑起来,左手撑腰,右手按在肚子上。

    “带队的什么人,打的什么旗号?”

    “御前的人。说是奉了圣谕,府中上下不得出入。”

    宋云绯将后背慢慢靠回竹榻。

    闭了一息眼,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沉得不见底了。

    “去叫陈嬷嬷来。”

    陈嬷嬷来得快,头上银簪歪了一支都顾不上扶正,进了廊下便单膝跪在竹榻前。

    “姑娘,老奴去前院看过了。禁军指挥使沈大人的人,足足两百来号,前门后门角门全堵得死死的。”

    “可说了缘由?”

    陈嬷嬷咽了口唾沫,抬起脸来时,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满是忧色。

    “说是御史弹劾国公爷在北疆拥兵自重。陛下震怒,下旨将国公府围起来听候处置。”

    蝉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聒噪。

    绿萼的声音抖得厉害。

    “姑娘,怎么办?”

    宋云绯没接话。

    她的掌心贴在腹上,那两条小小的性命正挨着她的手翻滚,一下又一下。

    “府里的粮食和药材还剩多少?”

    “粮食能撑两三月。药材上月才采买过,应是够的。”

    “吩咐下去,一切如常。不许慌乱,有禁军上门盘问,好生应对便是。”

    陈嬷嬷应了声起身去办。

    绿萼还跪在榻边,仰头看着她,眼眶泛红泛肿。

    宋云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己却仰起头,望着枝叶间筛下来的碎光。

    弹劾顾淮安,围困国公府。

    原书里,这些事全都发生过。

    只是原书中被围的是空府,彼时的顾淮安已被褫夺兵权,关在刑部大牢里等死。

    如今顾淮安人在北疆,皇帝围的却是她。

    那这道旨意,到底是冲着阿爹的,还是冲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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