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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章 她还去得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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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陵在京城北郊,青松翠柏环绕,终年寂寥。

    林婉儿被两个内侍领着,走过长的甬道,两侧石碑上刻着历代先皇的名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冷。

    楚靳榑已经先到了。

    他坐在那间朝南的厢房里,身上那件石青色常服沾了尘土,发冠歪斜,整个人透着颓败。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林婉儿走进来,唇角扯了扯。

    “来了。”

    林婉儿在门槛内站定,没有再往里走。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她大红的喜服染成暗沉的颜色。

    “殿下。”

    她开口,声音平静,“你早就知道会有今日,是不是?”

    楚靳榑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里能看见一小片天空,暮色正从天边沉下去。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横竖都是父皇棋盘上的子。”

    “可你明明可以不走这条路。”

    林婉儿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十六卫的布防,你经营了十年。若真想反,何必等到今日?”

    楚靳榑终于转回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深重的疲惫。

    “婉儿,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苦笑,“可我算来算去,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算漏了皇兄的命硬。”

    楚靳榑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白石崖那一刀,我用尽了十成力道。我以为他必死无疑。可他偏偏活了下来,还醒了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婉儿脸上:“更算漏了,你会倒戈。”

    林婉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呵出的白气,转眼就散了。

    “殿下,臣妾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楚靳榑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笑出声来。

    “好一个为了活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你告诉我,如今这局面,你要怎么活下去?”

    “总会有办法的。”

    林婉儿的声音极轻,“陛下留我一命,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觉得我还有用。”

    楚靳榑没有接话。

    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远处的宫墙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夜过后,皇陵的夜风吹了又歇,京城的天光亮了又暗。

    七日的更漏滴尽,东宫殿中药炉子的火一刻也不曾断过。

    宋云绯守在偏殿的那张矮榻上,夜听着隔壁太医换药时压低的絮语声入眠,又在药炉沸响中惊醒。

    楚靳寒是被一阵刺痛惊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鼻间萦绕着浓重的药味。

    右肩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痛意顺着筋脉扩散至周身,将他从昏沉中彻底拽了回来。

    “殿下醒了!”守在床边的太医惊喜出声,忙伸手去探他的脉象。

    楚靳寒没有动。

    他静躺在榻上,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

    云隐纱帐,紫檀案几,案上那盏青玉油灯正跳动着豆大的火苗。

    东宫。

    “殿下,您伤势极重,需静心调养。”

    太医一边诊脉一边道,“所幸吉人天相,那一刀再偏半寸便伤及心脉。只是肩伤过重,这些日子臣等一直全力吊命续气,旁处暂未来得及细查。”

    楚靳寒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纱帐外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宋云绯正坐在窗前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件未完成的小衣,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她手中的针线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良久,她放下小衣,起身走到床边,却没有靠近,只在三步外站定了。

    “殿下醒了。”

    她嗓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楚靳寒看着她。

    晨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素白的衣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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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深潭里映着天光。

    “阿绯。”他开口,嗓音嘶哑得厉害。

    宋云绯的肩头轻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殿下感觉如何?可要喝水?”

    “扶孤起来。”

    楚靳寒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牵动肩膀的伤口,闷哼一声。

    宋云绯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她的指尖碰到他衣料时,能感觉到那紧绷的肌肉和滚烫的体温。

    她小心地将引枕垫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随时会碎的瓷器。

    楚靳寒靠在引枕上,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她的眉眼比他记忆中更瘦削了些,下巴尖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孤睡了多久?”他问。

    “七日。”

    宋云绯退回原处,重新在绣墩上坐下,“太医院的人日夜守着,命是保住了,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楚靳寒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扯了扯唇角。

    那弧度牵动伤口,让他微蹙眉。

    “只是什么?直言便是。”

    宋云绯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缠满纱布的右肩上。

    “只是太医说,那一刀伤了筋骨,纵使痊愈,右臂也难复从前。”

    殿内静了一瞬。

    窗外传来鸟雀的啁啾,衬得殿内愈发寂寥。

    楚靳寒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左手,握住宋云绯搁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发颤。

    “阿绯。”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清,“孤在那崖底昏过去之前,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宋云绯愣住。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往日的锋芒与算计,只有她从未见过的眷恋。

    “什么念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风。

    “想着若是回不来......”

    楚靳寒的手指收紧,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你和那两个小的,往后该怎么办。”

    宋云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

    “殿下多虑了。”

    她抽回手,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的褶皱,“太医说您需要静养,不宜操劳。臣妾去看药熬好了没有。”

    她转身要走,却被楚靳寒叫住。

    “阿绯。”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嗓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沙哑,“孤的腿,好像也出了岔子。”

    宋云绯的脚步停了。

    她回过头,看见楚靳寒正抬起左腿,动作迟缓地弯曲又伸直,眉头微蹙起。

    “太医可曾说过什么?”她问。

    楚靳寒摇了摇头,面上浮起几分难掩的困惑:“太医只说肩伤极重,从未提过腿疾。可孤方才试着动了动,右腿全无知觉。”

    宋云绯沉默了片刻,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右腿。

    隔着锦被,她的指尖沿着他的膝盖缓向下,按在小腿处。

    “可有感觉?”她问。

    楚靳寒摇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晨光从窗外漏进来,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

    宋云绯收回手,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只有那双搁在膝上的手,十指紧绞在一处。

    所有人的剧情都因为她,或多或少有了改变,可也正因为此,未来的剧情到底会如何,她便也是完全不知了。

    宋云绯望向南方。

    江南,她还能去得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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