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

    

    “对啊。您看现在那些随身听，巴掌大，塞口袋里就能走。要是手机也能做成那样，谁还扛着这块砖头啊。”

    

    李蕴没说话，盯着那块大哥大，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老街，看见一个年轻人腰上别着随身听，耳机线从衣服里穿上来，塞在耳朵里，走路都带风。

    

    手机要是也能做成那样呢？

    

    他又想起松下鹤见说过的话。

    

    日本人的手机，比这个小一点，但还是大。

    

    香港人的手机，也是这么大。

    

    全世界的大哥大，都这么大。没人想过把它变小吗？

    

    小虎见他不说话，以为说错话了，赶紧站起来。

    

    “蕴哥，我瞎说的，您别当真。”

    

    李蕴抬起头。“你没瞎说。这东西，确实该变小。”

    

    小虎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李蕴又拿起那块大哥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外壳是塑料的，厚实，笨重。

    

    天线能拉出来，一截一截的，像钓鱼竿。

    

    按键密密麻麻，功能没几个，大部分键用不上。

    

    这些东西，能不能做小？

    

    能不能做得像随身听那么大？能不能做得像火柴盒那么大？

    

    他不知道。但他想试试。

    

    第二天一早，李蕴没去果汁厂，也没去南湾工地，直接去了研发部。

    

    推开门，李工和吴国栋正蹲在彩电生产线旁边调试机器，看见他进来，李工站起来。

    

    “李老板，这么早？”

    

    “李工，你看看这个。”

    

    李工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大哥大。好东西。许先生帮您弄的吧？这玩意儿不便宜，好几万块呢。”

    

    李蕴点点头。“李工，你觉得这东西，能不能做小？”

    

    李工愣了一下。“做小？”

    

    “对。像随身听那么大，揣在口袋里不碍事。”

    

    李工没说话，把大哥大拆开。后盖一掀，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电池、天线、喇叭，挤得满满当当。

    

    “李老板，这东西能做小，但不是咱们能做的。”

    

    “为什么？”

    

    李工指着电路板。“您看这些零件，全是进口的。芯片、电容、电阻，都是日本和美国的。咱们造不出来。就算能买来，装在一起，也比这个小不了多少。关键是电池，这么大一块，占了快一半。要想做小，电池先得变小。电池不变，什么都白搭。”

    

    吴国栋也凑过来看，推了推眼镜。

    

    “李工说得对。电池是最大的问题。现在的手机电池，充满电只能用半天，要是再做小，电池更小，用不了两个小时就没电了。那还叫什么手机？”

    

    “李工，电池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帮我研究研究，这东西的电路，能不能简化？零件能不能少用几个？外壳能不能做薄一点？”

    

    李工犹豫了一下。“研究可以，但李老板，我得跟您说实话。手机这东西，不是彩电。彩电咱们有技术积累，有生产线，有工人。手机从零开始，没个三五年，出不来东西。您把精力花在这上面，彩电那边怎么办？”

    

    李蕴看着他。“李工，彩电的事，你盯着。手机的事，你帮我研究，不耽误。我就是想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变小。”

    

    李工点了点头。“行。我抽空研究研究。但李老板，您别抱太大希望。”

    

    李蕴站起来，拍了拍李工的肩膀，转身走出研发部。小虎跟在后面。

    

    “蕴哥，您真要做手机？”

    

    李蕴没回答。他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翻到松下鹤见那张名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拨了那个号码。

    

    “李桑？”

    

    “松下先生，打扰了。我想请教您一个事。”

    

    “什么事？”

    

    “日本的手机，现在能做到多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松下鹤见笑了。“李桑，你想做手机？”

    

    李蕴没否认。“有这想法。大哥大太大了，拿着不方便。我想把它做小。”

    

    “李桑，手机的核心，不是外壳，是芯片和电池。这两样，都在美国人手里。日本也在追，但还差一点。你要做手机，不是不行，但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人。你有这些吗？”

    

    “松下先生，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想做的念头。”

    

    电话那头，松下鹤见沉默了很久。

    

    “李桑，你这个人，总是让我意外。手机的事，我帮你打听。日本有几家公司，在研究小型化的手机电池。我帮你问问，能不能合作。”

    

    李蕴愣了一下。“松下先生，你不是做电器的吗？怎么连手机电池也懂？”

    

    松下鹤见笑了。“李桑，松下什么都做。电器、电池、手机、半导体。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挂了电话，李蕴站在院子里，握着那块大哥大，站了很久。

    

    小虎在旁边等着，不敢催。

    

    过了好一会儿，李蕴才开口。

    

    “小虎，你说，这东西要是真能做小了，会怎么样？”

    

    小虎想了想。“那可就方便了。人人兜里揣一个，走到哪儿都能打电话。不用找公共电话，不用等回电，想打就打。”

    

    李蕴点点头。“那你说，这东西要是真能做小了，多少人会买？”

    

    小虎挠了挠头。“那得看多少钱。要是便宜，人人都想买一个。”

    

    他想起林市长说的话——深圳要建到一百万人。一百万人，每人一个手机，那是多大的市场？全国呢？十亿人，每人一个手机，那是多大的市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市场，迟早会有人来做。不是日本人，就是美国人，不是美国人，就是欧洲人。为什么不能是中国人？为什么不能是他李蕴？

    

    他转身往办公楼走。进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笔，在果汁厂的生产报表背面写了几行字。

    

    手机。小。轻。信号好。电池耐用。便宜。

    

    他看了半天，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中国人自己做的。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许文昌的号码。

    

    “许先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李老板，什么事？”

    

    “帮我打听一下，国内有没有人在研究手机。大学、研究所、工厂，都行。谁在研究，研究到什么程度，缺不缺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老板，您要做手机？”

    

    “有这想法。先打听，不一定干。”

    

    “行。我帮您打听。”

    

    晚上，李蕴躺在宿舍的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块大哥大的电路板。

    

    李蕴想起小虎说的那句话。

    

    “要是能像随身听那么大，揣兜里多方便。”

    

    随身听。

    

    他猛地坐起来。

    

    随身听是日本人发明的，巴掌大，能放磁带，能听歌。

    

    电池能用好几个小时。要是手机也能做成那样呢？

    

    电池、电路、天线，都塞进那个小小的壳子里。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零件在转，转来转去，转得他睡不着。

    

    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本子和笔，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