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昌愣了一下。“李老板,您要见他?”
“对。当面聊聊。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老板,这个人不好惹。他在深圳干了五六年,跟市里的人熟。您要是跟他硬碰的话,恐怕有点不好做。”
“不是硬碰。”
“是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许文昌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帮您约。”
何世昌约在福田一家私人会所,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全是小号。李蕴到的时候,一个穿旗袍的女人领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包间,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字画。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李蕴进来,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李老板,久仰久仰。”
李蕴跟他握了手。
“何老板,打扰了。”
两人坐下,何世昌给他倒了杯茶。
“李老板是大忙人,彩电、手机、果汁,什么都做。怎么有空来见我?”
李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何老板,物流仓库的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李老板的仓库爆炸了,损失不小吧?我认识几个做建材的朋友,要是需要,我可以帮忙介绍。”
李蕴放下茶杯,看着他。
“何老板,广源贸易的钱,是从你的公司打过去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何世昌的笑容慢慢收住了。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李蕴。
“李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老板,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问你一句,那批货,是不是你让人放的?”
何世昌听到这句话后,直接笑了。
“李老板,你年轻,有本事,但有些事,你不懂。深圳这地方,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人大代表也好,紫荆商会也好,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所以你就让人放易燃品在我的仓库里?炸伤我的人?”
“李老板,说话要有证据。没有证据,那就是诬陷。”
李蕴站起来,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何老板,这是恒昌实业打款给广源贸易的银行记录。五万块,一分不少。警察那边,我已经报了案。你要是不信,可以等警察来找你。”
“李蕴,你想干什么?”
“何老板,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想当人大代表,可以。你想当紫荆商会的会长,也可以。但你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奉陪到底。”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何世昌在后面喊了一句。
“李蕴,你一个外来的,别太狂。深圳的水,深得很。”
李蕴没回头,推门出去。小虎在车里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发动车子。
“回医院。”
回到医院,叶语冰正靠在床头,李明月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
看见李蕴进来,叶语冰开口问道:“去哪儿了?”
“办点事。”
“语冰,疼不疼?”
叶语冰摇摇头。
“不疼。医生说过几天就能拆纱布了,不会留疤。”
“语冰,对不起。”
叶语冰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是我连累了你。那批货,是冲着我来的。有人不想让我当人大代表,不想让我当紫荆商会的会长。”
叶语冰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李明月在旁边,眼眶红了。
“哥,是谁干的?”
李蕴摇摇头。“还没查清楚。但快了。”
第二天,李蕴让许文昌把南湾片区人大代表候选人的名单弄了一份。
一共五个人,除了他和何世昌,还有三个。
一个是南湾街道办的主任,姓刘,五十出头,老资格。
一个是深圳大学的教授,姓周,研究经济的,在报纸上发过不少文章。
还有一个是国企的厂长,姓王,管着几千号人。
李蕴把名单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许先生,你觉得,除了何世昌,还有谁可能干这种事?”
许文昌想了想。
“刘主任不会。他是区里的人,做事讲规矩。周教授也不会,他是读书人,犯不着。王厂长有可能,但他的厂子效益不好,自顾不暇,没精力管别人的事。”
“那就是何世昌。”
“应该是他。”
“李老板,何世昌在深圳干了五六年,根子很深。您要是跟他硬碰,得做好准备。”
“许先生,不是我要跟他硬碰。是他先动的手。语冰还在医院里躺着,我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许文昌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板,您打算怎么办?”
李蕴转过身。“先查。查他的底细。他在深圳这几年,拿了多少地,盖了多少房子,赚了多少钱。有没有违规,有没有违法。查清楚了,再说。”
许文昌点点头。“行。我去查。”
接下来的一周,李蕴一边照顾叶语冰,一边等许文昌的消息。
叶语冰的伤好得很快,纱布拆了,手臂上的皮肤红红的,但医生说慢慢会恢复。
李明月天天来医院,给她送饭,陪她说话。
有时候三个人在病房里看电视,看深圳台的新闻。
李蕴坐在床边,握着叶语冰的手,心里很平静。
又过了几天后,许文昌的电话来了。
“李老板,查到了。何世昌的恒昌实业,在深圳拿了六块地。其中两块,手续不全。有一块在南湾,就是他现在正在开发的那个楼盘。区里批的是住宅用地,他盖的是商住两用,多盖了两层。”
李蕴的眼睛眯了一下。
“手续不全,他怎么拿到的地?”
“他跟区里的人熟。具体是谁,还没查到。但有一件事很巧,批那块地的人,跟这次人大代表选举的筹备组有关系。”
“许先生,这些东西,够不够让他喝一壶?”
“够了。但要小心。他背后有人,动了他,他背后的人也会动。”
李蕴站起来。“许先生,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我去一趟市里。”
许文昌愣了一下。“市里?您要去找谁?”
“找该找的人。”
李蕴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他想起林市长说的那句话。
“李蕴同志,你放手去干。市里支持你。”他不知道林市长会不会支持他,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第二天一早,李蕴去了市政府。
他没有预约,就在门口等着。
等了两个多小时,一个工作人员出来,把他领进了林市长的办公室。
林市长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摘下眼镜。
“李蕴同志?你怎么来了?”
李蕴在他对面坐下。“林市长,我有件事想跟您汇报。”
林市长看着他。“说。”
李蕴把许文昌整理的材料放在桌上。
“林市长,这是恒昌实业在南湾拿地的手续。有两块地,手续不全。有一块,批的是住宅用地,盖的是商住两用,多盖了两层。”
林市长拿起材料,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看完最后一张,他把材料放下,看着李蕴。
“李蕴同志,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查来的。林市长,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来跟您说,有人在用不正当的手段竞选人大代表。我的物流仓库爆炸,就是他们干的。我的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林市长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蕴。
“李蕴同志,你说的这些事,我会让人查。但你也要做好准备。查了,就有人要倒。倒了,就有人要恨你。”
李蕴站起来。“林市长,我不怕人恨。我怕的是,坏人得不到惩罚,好人得不到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