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收下三十枚血精,笑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将枯藤草、鬼面虫、人头角一一打包好,递到夏安手中,随后缓缓开口,耐心解惑。
“咱们百灵圣教内门,依主修的百灵法门划分,一共九十九个修行区域。”
“之所以凑不齐整整百区,道理也简单,世间流传的正统百灵法,本就只有九十九门。”
“每个区域之内,都会诞生由内门弟子抱团组建的宗门势力,而咱们血海区,屹立在最顶端、压服所有小派系的,就只有两大巨头——血海会,与血灵会。”
“这两会能斗这么多年,根源就在于修行理念完全相悖。”
老道捋了捋胡须,继续娓娓道来:
“血海会的修行核心,向来以自身血海为根本大道。在他们眼里,只要丹田血海足够辽阔浑厚、底蕴滔天,便可横推一切同阶,碾压所有敌手,万般旁门手段,皆都是旁枝末节。”
“可血灵会却截然相反。他们将血海视作孕育万生的源头根基,从不执着于一味堆高血海的体量,而是主张耗费海量精血,以血海本源孕养无数血兽,以万兽为兵,征战对敌。”
听到这里,夏安眉头当即皱起,出声反问:“二者为何不能兼顾共存?壮大自身血海,与孕养血兽,本质上并不冲突。”
“我就知道,你定会有这个疑问。”老道会心一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修行大道的沧桑。
“只因你如今修为尚浅,卡在金丹初期,体会不到其中的根本难处。等你踏入金丹后期就会明白,壮大血海,要源源不断耗损精纯精血;孕养血兽,更是要无底洞一般投喂精血资粮。”
“两者同时并行,所要消耗的精血,是一个天文数字,根本常人根本无力支撑。”
“你且看那些真婴境的内门核心、执事长老,个个修为高深,名下都坐拥专属的血奴小镇,有一镇之人常年供养精血,却依旧要次次赶来这血海交流会,四处搜罗收购精血。你就该知道,这修行一路,到底有多耗费资源。”
“你若有通天本事,能源源不断填得上这精血缺口,自然想怎么双修法门都无人拦你。可这天下间,从古至今,老道活了这么多年,就从没见过有人能做到。”
“原来如此。”
夏安缓缓颔首,心中瞬间通透了然。
他如今单单为了孵化一枚血海乌鸦卵,便已经耗费了海量精血资源,迟迟难以踏出最后一步。若是再分心去孕养大批血兽,精血消耗直接翻倍叠加,以他现在的底蕴,根本撑不住。
他稍作思索,又开口问道:“那你方才所说的血奴小镇,究竟是什么?”
“简单得很。”老道随口解释道,“修士只要修为突破真婴境,便可去任务大殿登记报备,挑选一座圣教统辖掌控的凡人小镇。镇中所有百姓,自此便归你一人所有,世世代代,沦为你的血奴,源源不断为你供给精纯精血,做你长久稳固的修行资粮。”
夏安心中了然,微微拱手:“多谢道友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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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走在血海交流会的石道之上,望着周遭一幕幕暗流涌动的景象,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魔修不愧是魔修。”
他心底有些感慨,百灵圣教行事毫无底线,就连凡间普通凡人都不肯放过,肆意将凡人掳掠而来,当做修炼炼血、滋养血海的修行资粮,手段残酷狠戾,当真是丧心病狂,毫无半分悲悯之心。
“这浮罗域的世道,我还从未亲自踏出去见识一番,不知域外的凡人,平日里又是过着怎样的日子。”
夏安心头思绪飘远,想起自己出身的清源域。
清源域内,凡人与修士界限分明,向来划地而居,极少混居杂处。
域内各大正道宗门,更是早早立下铁规戒律,为了提防邪魔歪修肆意屠戮凡人、掠夺精血,常年派遣门中弟子驻守各大凡人王朝,护佑苍生黎民,安稳太平。
两相一对比,浮罗域百灵圣教的所作所为,更是显得阴邪可怖,天差地别。
完成手中灵物交易后,夏安不愿在鱼龙混杂、恩怨交错的交流会多做片刻逗留,当即转身迈步,径直离开了这片血海石台。
至于同行一路的陈羔,早在察觉到夏安当众得罪血灵会核心弟子的那一刻,便第一时间远远躲开,彻底与夏安划清界限、分道扬镳。
二人本就从无半点深交情谊,陈羔当初一路讨好追随,不过是贪图夏安的实力,想借着他的威势安稳混过交流会,保全自身利益不受旁人侵扰。
如今夏安公然和血灵会结下仇怨,继续跟在他身边,只会被一并牵连记恨,招来无尽祸端。
趋利避害,及时抽身,对陈羔而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夏安对此全然不在意,对此更是早有预料,心中不起半点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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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一路折返,重新回到自己平日炼化精血的修行石台之上。
他抬手掐动法诀,瞬间将石台周遭所有隐匿护阵尽数激活,层层血色光幕垂落而下,彻底隔绝外界一切窥探与声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互不干扰的天地。
做完这一切,夏安摊开掌心,一朵色泽殷红、幽艳诡丽的彼岸花静静盛放,花香清冷,萦绕着浓郁至极的至阴血气。
“又得一株彼岸花。”
他眼底掠过一抹亮色,轻声自语:“将它融入丹田血海之内,血海乌鸦就可以顺利孵化了。”
此番交流会一行,不止拿到彼岸花,他还收获了枯藤草、鬼面虫、人头角等一众三阶阴邪灵物,机缘机缘尽数齐备。
“趁着闭关孵化血海乌鸦的这段时日,正好一并着手炼制禁忌药剂。”
夏安心念笃定,他此番要炼的,是他前世未来世界之中,赫赫有名的山鬼禁忌药剂。
此药药效逆天绝伦,远非这个世界寻常丹方药剂所能比拟,一经服下,便能引动肉身极致蜕变,强锻筋骨皮肉,壮大神魂精神,让修士肉身与神魂得到全方位的跨越式暴涨,蜕变效果恐怖至极。
可极致强悍的药效背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同样骇人致命的巨大副作用。
炼化吸收药剂的全过程,会承受蚀骨焚心、撕魂裂魄的极致剧痛,若是心志稍有不坚,当场便会道心崩碎,神魂溃散,直接爆体而亡。
就算硬生生扛过这极致痛苦,彻底将药剂药力消化融合,后续很长一段时间里,自身性情也会被药力侵染,变得暴戾狂躁、杀意滔天。
若无远超常人的坚韧道心死死自持压制,便会被药剂内里的凶煞之力反向支配,迷失自我,沦为没有神智、只懂杀戮的嗜血傀儡,彻底沦为废人。
夏安盘膝端坐石台上,周身血色灵气缓缓流转,三世重生沉淀下来的稳固道心坚如磐石。
他神色平静淡然,早已将其中利弊得失看得一清二楚。
“药力霸道,副作用凶险,但未来世界的人,并不是修士,和修士之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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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的血海之力缓缓引出,包裹住掌心的彼岸花,屈指一弹,那株艳红如血、透着诡秘死气的花朵便径直坠入丹田血海之中。
彼岸花一入血海,瞬间化作一团浓烈到极致的血光,精准缠上血海深处那枚漆黑如墨、布满细密血纹的鸦卵。
卵身顿时亮起幽幽血芒,阵阵微弱却鲜活的生命气息从中透出,蛋壳表面纹路疯狂流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孕育,距离彻底破壳而出,只差最后一步温养。
解决了血海乌鸦的孵化事宜,夏安不再耽搁,迅速取出此次交流会换来的各类三阶灵物——枯藤草、鬼面虫甲壳、人头角碎末,还有几样从血海区域猎杀阴邪妖兽得来的精纯精血材料,一一按禁忌炼药的方位排布在石台之上。
他指尖凝起一缕精纯却内敛的血海魔气,小心翼翼地勾勒出一道晦涩扭曲、透着凶戾之气的炼药阵纹,这阵纹并非此界正统丹道纹路,而是前世未来世界禁忌炼药术的核心,霸道凶戾,与魔修之力完美契合,却也极易引动自身心魔。
“山鬼药剂,需以血海魔气为引,按阴阳逆序淬炼灵物,火候、次序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夏安眼神专注到极致,神识尽数铺开,一丝一缕地掌控着每一丝药力的融合。
他先将枯藤草投入阵中,魔气灼烧之下,枯藤草迅速融化成黏稠的墨绿色汁液,紧接着投入鬼面虫甲壳,汁液瞬间翻滚,泛起层层剧毒黑泡,刺鼻的腥膻之气弥漫开来,却被法阵死死锁住,半点不外泄。
待前两味药力缓缓相融,他再将人头角碎末缓缓倒入,同时咬牙引动自身一丝本源精血掺入其中,刹那间,阵中光芒暴涨,红黑两色药力疯狂冲撞,发出滋滋异响,炉阵险些直接炸裂。
夏安眉头紧蹙,浑身绷紧,全力催动血海之力强行镇压,额角渗出冷汗,硬生生将狂暴的药力压回平稳,慢慢熬煮成一滩黏稠如鲜血、泛着幽绿寒光的膏体。
足足三个时辰过去,石台之上的炼药阵中,静静悬浮着一瓶通体漆黑、瓶身萦绕着淡淡凶煞黑雾的药剂,仅是神识触碰,便让人心神躁动、杀意翻涌,这便是足以让修士又爱又惧的山鬼禁忌药剂。
夏安抬手取下药剂,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
药剂入喉的瞬间,没有任何药力回甘,反而是堪比焚山煮海的极致痛苦,骤然席卷全身!
仿佛有万千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筋骨皮肉,又有无数冰寒毒刺扎入神魂,丹田血海之中燃起狂躁的魔火,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灼烧着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比遭遇魂飞魄散的劫数还要难忍万分。
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皮肤瞬间涨得通红,继而泛起诡异青黑,周身气血翻涌失控,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肆意撕裂着他的肉身经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撕碎。
“呃啊——”
夏安咬紧牙关,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上、脖颈间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汗水混杂着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疯狂渗出,瞬间浸湿了衣衫,又被周身躁动的魔气蒸干。
他死死守住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三世重生的惨痛经历、步步为营的执念化作根基,强行将溃散的意志一点点收拢,任由那霸道的药力在体内肆虐、冲刷、野蛮改造。
肉身细胞在剧痛中不断破碎、重组,筋骨变得愈发坚韧厚重,皮肉之下潜藏的力量飞速暴涨,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远超此前的爆发力;神魂也在药力的极端刺激下不断凝练、扩张,精神力成倍提升,周遭的灵气、魔气、血海气息,乃至护阵外的一丝微风流动,都变得清晰无比。
可与此同时,药剂中潜藏的凶煞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着他的道心。
心底的暴戾杀意如决堤洪水般疯长,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屠戮生灵、吞噬精血的残暴念头,眼前闪过交流会中那些血灵会弟子的嘴脸,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他们碎尸万段。
指尖不受控制地泛起黑红魔气,周身杀气肆意蔓延,石台表面的石块都被这股凶戾气息震得裂开细纹。
“滚开!”
夏安心中暴喝,双目赤红,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陷掌心,掐出血痕,以肉体的剧痛强行对抗心神的迷失。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凶煞力量正在不断拉扯着他的神智,想要吞噬他的理智,把他变成只懂杀戮的行尸走肉。
前世沦为炮灰、任人宰割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今生想要掌控自身命运的执念愈发坚定,三世沉淀的道心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死死抵住凶煞之力的侵蚀。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一遍遍运转前世最稳固的清心守神心法,将翻涌的杀意、狂躁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每一次压制,都伴随着神魂的剧痛,却也让他的意志愈发坚韧。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在与体内的凶煞之力全力抗衡,呼吸粗重,眼神在猩红与清明之间反复切换,周身气息忽强忽弱,护阵都被这股不稳定的力量震得微微晃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丝狂暴药力被彻底炼化吸收,夏安浑身脱力,瘫坐在石台上,衣衫早已被血水汗水浸透,黏在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堪,可周身气息却变得无比强横、深邃诡秘,肉身力量与神魂修为都实现了跨越式的质变。
即便如此,残存的药剂药力依旧在体内作祟,心底的暴戾之气如同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他抬手时,指尖仍会泛起淡淡的血光,脑海中杀戮念头此起彼伏,稍不留意便会被凶煞之力掌控。
夏安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定,双目紧闭,双手掐诀,以远超常人的专注力,一点点炼化残余的凶煞之力。他摒弃所有杂念,只守着本心执念,每一次呼吸,都将翻涌的杀意压下一分,每一次运转功法,都让躁动的魔气沉稳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底的猩红终于缓缓褪去,周身暴戾气息渐渐收敛,虽依旧带着几分冷冽,却已彻底夺回心神主导权。
而就在此时,丹田血海之中,传来一声清脆至极的破壳之声!
那枚孕育许久的鸦卵彻底裂开,一只通体漆黑、羽尖泛着血色流光、眼眸如血色宝石的小乌鸦,扑扇着稚嫩却有力的翅膀,从蛋壳中钻了出来,亲昵地围着丹田血海盘旋,发出清脆的啼鸣,周身萦绕着与夏安同源的血海气息。
血海乌鸦,彻底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