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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5章 看望沐家三房
    -“大嫂子,劳驾问一句,沐鸿诚一家,可是住在这院儿里?”

    

    那妇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上下打量了沐鸿祁几眼。

    

    见来人虽然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但身板挺直,气度沉稳,不像是那等惹是生非的盲流,便努了努嘴,指着东厢房的方向。

    

    “喏,就那两间。这会儿还没上工,估摸着一家子正关着门吃早饭呢。”

    

    “多谢嫂子。”沐鸿祁客气地道了谢,便带着沈姝璃和沐言盛,拎着东西朝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左边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隐隐传出几声低语。

    

    沐言盛上前一步,抬手扣了扣本就斑驳的木门。

    

    “谁啊?这大清早的。”

    

    屋里传来沐鸿诚那粗犷浑厚的嗓音,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沐鸿诚手里还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嘴里正费力地嚼着半口剌嗓子的杂粮窝头。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沐鸿祁、沐言盛以及沈姝璃时,整个人犹如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在了原地。

    

    屋内的景象也顺势落入了沈姝璃的眼中。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得可怜。

    

    靠墙盘着一铺土炕,屋地中央摆着一张缺了条腿、用半截青砖垫着的破方桌。

    

    此时,段含烟、沐言俊和沐婉珍正围坐在桌旁。

    

    桌上没有半点荤腥,只有一盆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红薯粥,外加一碟子黑乎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咸菜疙瘩。

    

    听到门口的动静,桌旁的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大哥?!”

    

    “大伯!”

    

    一家四口在短暂的怔愣后,顷刻间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碗筷,呼啦啦全站了起来。

    

    沐鸿诚是个五大三粗的直肠子,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可在这异乡受了几个月的磋磨,乍一看到血脉相连的亲大哥,那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哥,言盛,沈丫头!你们……你们咋寻过来了?”

    

    沐鸿诚赶紧将手里的半个窝头塞进嘴里,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丫子,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沐鸿祁看着老三一家虽然清瘦了不少,但好歹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处安稳吃饭,没有像老二家那样鸡飞狗跳、面黄肌瘦,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来乡下这么久了,咱们两家隔着村子,一直没腾出空。”沐鸿祁迈步走进屋,布满风霜的脸上透着几分慈和与心酸,“这不,趁着秋收前大队里稍微松快点,赶紧过来瞧瞧你们。”

    

    段含烟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她赶紧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衣角,扬起一抹妩媚中透着几分拘谨的笑意,招呼着一双儿女搬凳子倒水。

    

    “大哥,言盛,阿璃,快坐!这屋里简陋,连个像样的茶水都没有,你们别嫌弃。”

    

    沈姝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段含烟。

    

    这位沐三婶以前在海城时,仗着丈夫听话、儿女双全,没少在家里摆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那双手更是保养得犹如葱白一般。

    

    可如今,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不仅爬上了细纹,肤色也暗沉了许多。

    

    最明显的是那双手,指关节粗大,手心隐隐能看到磨破的血泡和厚茧。

    

    不过,相比起二婶焦妙菱那副唯唯诺诺、随时挨打的惨状,段含烟眼底的光还在,显然沐鸿诚把她护得不错。

    

    “沐三婶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倒什么水。”沈姝璃乖巧地应了一声,顺势在炕沿边坐下。

    

    沐言盛将手里提着的两个半旧麻袋放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三,咱们大房那边的日子也紧巴,匀不出什么好东西。”沐鸿祁指了指那两个麻袋,叹了口气,“这里头装了二三十斤面,还有几件家里匀出来的厚实旧衣裳。眼瞅着就要入秋了,这乡下的风硬,你们留着添件衣裳,别冻着。”

    

    沐鸿诚一听这话,粗糙的大手来回搓动着,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大哥,你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你能惦记着来看看我们,我这心里就热乎得很了,咋还带东西来!”沐鸿诚是个感性的性子,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一家在这边过的还行。我这把子力气,下地挣个满工分不成问题,饿不死。”

    

    “只是这乡下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他们娘仨以前连锄头把都没摸过,如今这手上全是血泡,挑水磨破了皮,夜里疼得都睡不着觉。这俩孩子更是晒得像个黑炭头似的。”

    

    沐言俊和沐婉珍站在一旁,兄妹俩确实黑瘦了一大圈,原本细皮嫩肉的少爷小姐,如今身上都透着股灰扑扑的土气。

    

    “能熬得住就行。”沐鸿祁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如今这世道,能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强。老二那边……哎,不提也罢。”

    

    听到大哥提起二哥,沐鸿诚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二哥咋了?他那脾气,没在村里惹事吧?”

    

    “他那脾气,惹事是迟早的。”沐鸿祁摇了摇头,显然不愿在这个温馨的时刻多提沐鸿宇那摊子烂事。

    

    听到沐鸿祁这声叹息,段含烟那原本还挂着几分拘谨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将手里那半块剌嗓子的杂粮窝头往破桌子上一扔,发出“吧嗒”一声闷响,原本妩媚的眉眼此刻尽是尖酸与怨怼。

    

    “大哥,您这会儿倒是叹起气来了!”段含烟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微微发抖,“当初若不是听了您的话,非要死乞白赖地跑来这劳什子乡下,我们一家四口能在海城过不下去?如今倒好,到了这破地方,天天吃猪食不如的玩意儿,干着牛马不如的活计,这日子简直是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泛红,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要将那漏风的屋顶给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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