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这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再怎么小心,总有防不住的时候。要是实在招架不住,不如我进京去告御状,能咬宋青瑶一口算一口,总得让她没工夫再阴毒地害人。”
姜虞摇了摇头:“你被算计婚事、受三年磋磨,对你来说是塌天的事,可在上头那位眼里,连根针落地的声响都不如。”
“何况,他从来不是什么仁厚良善的主儿,十年如一日地打压女子,闹到御前,没准反落个无情无义的罪名,白白搭上自己。”
“宋青瑶认祖归宗之后,代表的早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姜怡眸光暗了暗,没再提半句犯上的话,只是愤愤道:“以前我真是瞎了眼,没看出来宋青瑶是这么个东西。”
“你跟她身份对调十几年,不是你的错,不是姜家人的错,跟陈褚又有什么关系?”
姜虞道:“当一个人把别人拥有的东西当成自己应得的,那任何得不到的都会变成委屈,委屈了就咬,咬完了还不解气,还得怪别人没乖乖让她咬。”
“大概,她就是这种人吧。”
“欺软怕硬又太贪心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姜怡短短的一句话,如同谶语轻轻落下。
……
府城。
罗知府有些头疼。
姜虞的身世,他特意去打听过。
私底下也曾感慨,敬安伯府行事未免太不大气,也太凉薄。一个娇养了十几年的姑娘,说撵就撵,据说连点体己的银钱都没给。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便明白,敬安伯府与姜虞之间的嫌隙再也无法弥合。
只是没想到,真正心黑手狠的,是宋青瑶。
在桃源村长大、又一脚登天的宋青瑶。
先是害姜怡,又要毁姜虞。
清泉县那个县令,还真是给他扔了个烫手的山芋。
他女儿身体好转、有望有孕,全仰仗姜虞的医术。而且,确实也存了几分惜才之心,想在姜长澜微末之时雪中送炭,结下这份人情。
然,宋青瑶身后站着的是温峥,是肃宁侯府。
前阵子上京城那场闹剧,他也略有耳闻。
萧司督做事做得绝,宋青瑶和温峥的脸也丢得大。
可丢人归丢人,温峥依旧是肃宁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更是放了话,这辈子非宋青瑶不娶。
他要是直接把这案子往上捅,肃宁侯府记了仇,回头借机刁难,他的好女婿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
要是假装不知情,把姜怡的诉状压下来,把这场风波止在清泉县,姜虞那边怕是会心存芥蒂。
更别提,皇镜司的人还好巧不巧撞上了。
皇镜司的人是街溜子吗?怎么什么破事都能碰上。
罗知府越想越觉得棘手,索性去找他的好女婿卫布政使拿个主意。
卫布政使站得高,看事情总比他看得远。
于是,罗知府驱车赶往布政使府,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卫布政使看傻子似的看着罗知府:“你犹豫什么?皇镜司把案子查得明明白白,证据链给你衔接得天衣无缝,连清泉县那个小县令都知道往你头上递,你却不敢往上面送了?”
“有苦主递诉状,且人证物证确凿,宋青瑶是敬安伯府的人,不在你的地界上,你按规矩上报,谁挑得出错?”
罗知府捋胡子的手一顿,还是有些犹豫:“可……”
卫布政使索性把话挑明了:“你真当皇镜司的人是碰巧撞上的?”
“碰巧撞上,碰巧出手,碰巧把姜虞护得滴水不漏,连证据都查得清清楚楚、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你难道没听说,上京城里早就风传萧魇和姜虞暗度陈仓?”
“暗……暗度陈仓?”罗知府皱眉道,“那不是市井传言吗?都闹到陛下跟前了,温峥不还被罚了三十廷杖?”
卫布政使反问:“岳丈,我且问你,萧魇是在乎名声的人吗?”
罗知府摇摇头。
“那不就对了。”卫布政使继续道,“他不在乎名声,又何必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是嫌自己树敌不够多?”
“萧魇可以不要名声,但姜虞不能。”
罗知府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萧魇当真钟情姜虞,在替她回京铺路?”
卫布政使不置可否,只道:“我的意思是,你尽管往上报,案卷原原本本送到上京。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萧魇既然掺和进来了,就不会让这把火烧到你头上,只会烧向该烧的人。”
罗知府愁云顿消,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经你这么一点拨,我彻底通透了,我这就回去拟公文。”
卫布政使唤住大步流星往外走的罗知府:“岳丈,既然姜虞已经对卫、罗两家有恩在先,您又认定姜长澜非池中之物,想提前结个善缘,甚至还盘算着若静姝能在秋闱前有孕,就请我出面说动乔家,替姜长澜抬抬轿子造造声势,那您不妨对他们兄妹再多几分真心实意。”
“做事施恩,最怕的就是流于表面,还指望人家日后厚报。”
罗知府的老脸臊得通红:“我想栽培姜长澜的心意是真的,也从没想过对姜虞恩将仇报。可肃宁侯府那座庞然大物挡在前面,我总要三思、三思、再三思,才能下决断。”
到底谁是岳丈,谁是女婿啊。
一纸公文,就这样朝着上京而去。
……
书院里。
姜长澜和陈褚看着面前的大包小包,一时有些傻眼,两人脸上的惊愕如出一辙。
“姜虞,咱家发大财了?”姜长澜喃喃道,“就算发财了,也没必要从头到脚、连用的都全置办成新的吧?”
陈褚也在旁边点头附和:“你之前给我做的那件青衫,还好好的呢。”
姜虞笑了笑:“买都买了,用就是了。”
“一会儿,你们把原先用的那些东西都收拾收拾让我带回去,身上的衣衫也换下来,穿上我新带来的。”
陈褚心头一紧:“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长澜的目光也立刻落在姜虞身上。
姜虞先简单提了姜长晟信里的内容,随后才把周家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也是怕她真丧心病狂到对你们下手。”
姜长澜听完,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心荒谬。
“宋青瑶,她怎么敢……怎么敢……”
书读的多了,就是想说脏话骂人,也说不出来。
陈褚比姜长澜更容易接受宋青瑶的表里不一。
原来,姜怡落水当真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