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夫人被姜虞的话逗得直笑,也来了兴致八卦起来:“眼下你可有中意的人,或是心里有什么样的标准,我替你留意着。”
“不过,作为过来人,我得跟你说句贴心话……”
“不管怎么挑,一定要把人品放在头一位。那些声名狼藉、乌七八糟事一堆的人,哪怕说得天花乱坠,哪怕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捧到你跟前,你也得清醒着。人品不好,心意再一变,往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姜虞听完,眼角直跳。
萧魇的名声哪是狼藉两个字能打住的,简直是黑透了,搁水里能染出三缸墨。
还有他那些事……
前些日子他又来信说,过往不便在纸上写,等下回见了面就一五一十告诉她。
她虽然没多问,心里多少也有点数。
那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乌七八糟事。
不对,是萧魇中意她,又不是她中意萧魇。想偏了,想偏了……
姜虞半开玩笑地回了句:“我自己这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恐怕真得找个同样声名狼藉的,才不算高攀。”
卫夫人一听就不乐意了:“胡说八道。什么声名狼藉,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清泉县的不少百姓背地里管你叫小菩萨,上京城里有了宋青瑶比着,你过去那点事还算事?”
“我说句不好听的,怕不是敬安伯府风水有问题,怎么谁进了那道门都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你方才那话,我可不爱听。”
姜虞心里一暖,笑了笑:“那我换句话说吧。”
“夫人放心,我明白的,人品不好的,就算家财万贯、位高权重,我也不稀罕。”
人和人之间,从纯粹的利益,到利益与真心交织,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罢了。
卫夫人和姜虞相视一笑。
又用了些茶水点心,闲聊了几句,姜虞便起身告辞。
卫夫人叮嘱道:“可能有身孕这事,先别告诉布政使。等半个月后你再来诊脉,确定了再说。你只将我调理好的身体情况告知他便好。”
她可以空欢喜一场,但年过四十、膝下无子的布政使不行。
必须得是板上钉钉了,才能开口。
姜虞点头应下。
不过,她不说,卫布政使未必就无从知晓。
毕竟,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卫布政使。
前院。
书房里,卫布政使将一碗冒着寒气的水晶冰推到姜虞面前:“里头添的都是时令水果,厨娘切开前放在冰鉴里冰过。天热,辛苦你又跑这一趟。”
姜虞挑了挑眉:“大人突然这么贴心,可是又要我替你捎什么东西给我师父?”
自从她开始为卫夫人治病,每回上门,临走时卫布政使都会塞给她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后来她渐渐悟了出来,凡是那些她揣摩不出用意的旧物,都是给徐老大夫的。
偏偏卫布政使嘴硬,从不承认。
卫布政使翻了个白眼:“我可只让你捎过一回东西。其余的,都是你自己把我赏你的分出一部分,给了徐老大夫。”
“还有,别以为你调理好了静姝的身体,还让她可能有了身孕,就能在我跟前没大没小。诊费,我可没少给。”
姜虞心下暗道,果然瞒不住卫布政使。
这也正常。
卫夫人心里应该也有数,特地叮嘱她一番,不过是怕那个万一。
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就算空欢喜一场,卫布政使也怨不到她,怨不到卫夫人。
“大人在夫人身边留了眼线?”姜虞明知故问。
卫布政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端起茶盏假装喝茶,遮遮掩掩道:“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什么眼线?是下人们知我担心她的身体,一有好消息就匆匆来禀报罢了。”
姜虞轻笑了声,也不拆穿卫布政使,低头舀了一勺水晶冰送进嘴里。
冰冰凉凉,带着果香和微微的甜,一路走来的暑气消了大半。
“今日为夫人诊脉,脉象确实疑似有孕,但还没定论。倘若我误诊了,大人可别恼怒。”
“另外,夫人当年小产加中毒,身子亏空得厉害。这些年再怎么精心调养,也比寻常人孱弱几分。”
“既然大人这么担心夫人,那以后最好再多担心几分。”
卫布政使皱了皱眉:“你是觉得有人会动手脚?”
姜虞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小心些总没错。”
“夫人若是再小产,只怕此生子嗣无望。”
卫布政使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小产二字,脸色便变了。
姜虞知道自己的提醒已经到位,将碗里的水晶冰吃得干干净净,便不再多留。
看来,当年那场小产的真相,跟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哪有什么意外……不过是蓄谋已久的人为。
卫布政使敛好神色,起身相送:“这回的谢礼已经吩咐人放你马车上了。”
旋即,又状似无意道:“管家说你换了个车夫,看着像是个练家子。下回再来,别让他在外头晒着了,让他进来吧。我不介意跟他过过拳脚。”
姜虞脚步微微一顿。
这话,是在试探她?
还是说,他已经认定她身后有势力了?
“这么热的天,进府里在太阳底下跟行伍出身的大人比划拳脚,好像也不比蹲在外头当石狮子被太阳晒强多少。”
“要是比划不过,热也热了,还得白挨一顿打,岂不是更可怜了。”
卫布政使定定地看着姜虞:“我老了,又在官场浸淫多年,比不得那些日日把头拴在裤腰带上办差事的年轻人了。”
姜虞抿了抿唇。
日日把头拴在裤腰带上办差事?
看来,卫布政使是查到了她和萧魇有牵扯。
这是在存心敲打她吗?
“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该拼搏的时候,怎么就说上老了?”
“不过,提起年岁,我倒有件事想问问大人,我这刚及笄的年纪,适合做您未来嫡子的干娘吗?会不会太年轻,显得不够稳重得体。”
绕弯子的试探,她也会。
卫布政使愣了一下,显然姜虞这不按常理的回应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没再讨人嫌的追问,顺着话头接了过去:“年轻不年轻,跟庄不庄重没多大关系。静姝既然点了头,你们二人也合得来,我没必要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我若是有嫡子,你做他干娘,很合适。”
姜虞稍稍松了口气:“大人,您和夫人才是鸳鸯,棒打鸳鸯不是这么用的。另外,夫人答应我的是不论男女,怎么到了大人这儿,就成了非嫡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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