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的记性,当真是差呢。”
沈慕昭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轻慢:“当年先帝尚在,满朝文武谁人不知,是您慧眼识珠,甚至不惜长跪不起,求着先帝将臣妾‘下嫁’给那个当时连太监都敢当面折辱的皇子萧珩?”
太后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
沈慕昭却像是没瞧见,反而上前一步,逼视着太后的双眼,声音凉薄:“娘娘当时说得可真好听,说什么‘潜龙在渊,终有飞天之日’,如今,龙是飞了,可太后娘娘这“慧眼”,怎么反倒不好使了?”
“你……放肆!”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放肆?”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太后心里清楚,今日陛下的醉酒到底是真是假。若说全然被人暗算,太后娘娘未免也太小瞧了陛下。”
“再说本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面色铁青的萧柔:“太后娘娘教导臣妾要守‘本分’。臣妾以为,身为帝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身为贵妃,当以德行侍君。至于臣妾……”
她唇角笑意更深,“臣妾的本分,是辅佐陛下,稳固江山。至于那些陈年旧事,娘娘还是少提为妙,免得……让人想起当年是谁力主将这‘不受宠的皇子’和‘身份尊贵’的臣妾凑成一对,闹得满城风雨,而今还来怪罪臣妾。”
“太后娘娘可要小心,莫要被人当成是白眼狼了。”
最后几句,她几乎是贴着太后的耳畔说的,语气中满是讥讽。
太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慕昭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恢复了淡然:“娘娘也该知晓,当年那事闹得满城风雨。今日臣妾若是再多说几句,怕是会让皇家颜面,再多一道难堪。往后,不该说的话,还请娘娘三思,莫要再提那些惹人不快的陈年旧事,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番话,明着是劝诫,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就是要提醒太后,她沈慕昭,随时都能拿出以前的丑事,让他们都脸面尽失,下不来台!
太后浑身一僵,看着沈慕昭眼底的冷意,终究是咬了咬牙,没敢再多言。
沈慕昭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换上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模样:“今日之事闹得人尽皆知,达官显贵、宫人太监皆有目睹,若是不给出一个交代,恐难服众,也会让天下人笑话皇家无规无矩。”
她看向萧柔,唇角轻勾:“妹妹,方才你哭闹不休,失了皇家体面,也让陛下陷入难堪,如今也该认罚了。不若掌个嘴便罢了,小惩大戒一番。”
她低低道,俨然一副为萧柔着想的模样,仿佛掌嘴还便宜了她。
萧柔闻言,浑身一颤,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满眼的怨毒不甘。
看着萧柔那副敢怒不敢言的狼狈样,沈慕昭心底满是快意。
她很清楚,对于萧柔这种视脸面如命的人来说,当众掌嘴远比打板子更让她难以忍受!
随后,她又转向萧珩:“陛下,今日之事,虽有醉酒之由,却也终究是陛下失了分寸。不如陛下下一道罪己诏,反省自身,以儆效尤,也好向天下人表明陛下知错能改、以江山为重的心意,挽回皇家颜面。”
萧珩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罪己诏?”他声音拔高,带着怒意,“沈慕昭,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会下罪己诏?
他身为天子,九五之尊,若是他给自己下了罪己诏,那便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承认自己无能、承认自己荒唐,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简直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在打他的脸!
沈慕昭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陛下若不愿,臣妾也无话可说。”
“只是今日之事,文武百官皆看在眼里,不日便会传扬出去。”
“届时,天下人议论的,便不是陛下的罪己诏,而是陛下的荒唐行径。两害相权取其轻,陛下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萧珩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却从她眼中看不到半分退让。
他心中又气又怒,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
萧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不甘与怨毒更甚。
她不信,不信这个女人真敢当着皇帝和太后的面,强行罚她!
毕竟,她……她可是太后最疼爱的人!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而她沈慕昭算什么东西?
沈慕昭将她的挣扎与不甘尽收眼底,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既然她执意要撞这堵南墙,那她不妨亲手推她一把。
沈慕昭转头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妹妹这般抗拒,想来是不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臣妾以为,此事需得娘娘下一道懿旨,既严惩妹妹,也了断今日的闹剧。”
“另外,许姑娘已然与陛下有了牵扯,若是就这般打发了,既失了皇家体面,也会得罪许家。不如娘娘下懿旨,将许姑娘正式赐给陛下,纳入后宫,也好安抚许家,稳固朝局。”
太后闻言,心底虽有不甘,却也知道沈慕昭说得有理。
今日之事闹得太大,若是不赐婚许归婉,许家必定不满,而萧柔的抗拒,也确实需要她下懿旨压着。
更何况,沈慕昭握着当年的把柄,她也不敢轻易反驳。
最终,太后咬了咬牙,沉声道:“准了。传哀家懿旨,萧柔善妒成性,失了体面,掌嘴三十,禁足瑶华宫;许归婉温柔贤淑,特赐给陛下为美人,安置在长乐宫;陛下需下罪己诏,反省自身,以儆效尤。”
消息传到许家,许家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许家本是朝中清流,向来不站队、不依附,如今却被太后一道懿旨,硬生生绑上了萧珩这艘船,成了帝王制衡朝局的棋子。
家主许崇文死死攥着圣旨,心中满是被算计的愤恨和屈辱。
可君命如山,纵然心有怨怼,也只能叩首领旨。
只是这口恶气,许家上下都暗暗记在了萧珩、萧柔,乃至太后的头上。
“若非萧珩荒唐,萧柔添乱,太后又怎会强行赐婚,将我许家拖入这浑水!”有人忍不住低骂出声。
而萧珩听到懿旨,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萧惊渊出声打断,“陛下,太后懿旨已下,若再更改,恐失皇家威信。不如暂且应下,日后从长计议。”
而萧柔则有些不解,为什么当初那么疼爱自己的太后,凭着沈慕昭的几句话,就要掌她的嘴。
她本就吓得魂不守舍,眼见嬷嬷撸起袖子朝自己走来,那冰冷的眼神让她浑身一颤。
极度的恐惧瞬间化为恨意,她猛地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直直扑向一旁的沈慕昭:“沈慕昭,都是你!你这个贱人!”
萧惊渊刚想上前截住她,却被沈慕昭不动声色地制止。
只见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萧柔扑到眼前的瞬间,不退反进,反手便是狠狠一记耳光!
“啪!”
巴掌声骤然响起,清脆悦耳。
萧柔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打得偏过头去,踉跄着摔倒在地,嘴角瞬间渗出一缕血丝。
沈慕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嘲弄和讥讽:
“妹妹的脸,当真是不长眼,什么东西都敢碰一碰。既然妹妹管不住,不如本宫帮你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