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进了马车,目光轻扫过四周,心底不由暗叹。
不愧是摄政王府的马车,就是比寻常王公贵族的马车还要气派许多。
她抬手拢了拢衣裙,在锦垫上落了座。
身侧木几上,一个白瓷茶壶飘着茶香,显然是刚沏好不久。
她忽地想起,方才在屋内时,萧惊渊饮的似乎也是这茶。
她脑海中随即就浮现出萧惊渊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浅啜茶汤的场景。
想到他那沾了水色的殷红薄唇,还有那染着些许闲适的矜贵眉眼,她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好奇来。
这茶,究竟是何等滋味?
她本打算待萧惊渊上车后讨一杯来尝的。
可她左等右等,迟迟没有等来他登车的动静。她纤指轻抬,悄悄撩开车帘的一角,借着缝隙朝外望去。
一眼便见萧惊渊立在马车旁的挺拔身影,他身前站着一位盛装女子,眉眼含春,不住地往他身侧凑近。
沈慕昭眉心不受控制地蹙起,心头莫名觉得滞闷,堵在胸臆之间,说不清是恼是涩,只觉浑身不畅。
可不过瞬息,她便舒展了眉目。
她与萧惊渊本就是交易关系,各取所需罢了。
他身居高位、风华绝代,身边有倾心爱慕的女子再正常不过,他与何人相处,与她有何干系,缘何就要因着人家与旁的女子亲近而心下不悦?
想罢,沈慕昭放下帘子,目光重新落回到茶壶上,眸光微动。
横竖他此刻被旁人缠身,无暇顾及她,不过一盏清茶而已,她先尝尝,想来也算不得什么逾矩之事。
这般想着,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只是好奇心太盛,未加防备,轻轻吹了一下,便饮了一口。
谁知刚入口,就被烫了个正着,随即泛开的浓苦让她猛地一呛。
她控制不住地闷咳几声,仓促抬手取出锦帕,紧紧捂住唇瓣,细细的咳声若有似无地响起。
恰在此时,车帘被人掀开,一道颀长身影俯身入内。
萧惊渊抬眸,见她这般模样,身形微怔。
她面上的轻纱不知何时已经滑落,白皙脸颊染着薄红,朱唇微张,还带着未歇的细微喘息,饱满的胸脯微微起伏,一双澄澈眼眸湿漉漉的,眼角通红,缀着点点泪珠,一时不知是被茶水烫的,还是呛得狠了。
萧惊渊心底骤然一紧,快步上前,身躯微微俯倾,长臂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拥入怀中,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腰腹。
他指尖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转,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萧惊渊眉头紧蹙,沉声道:“张嘴,让我看看。”
此刻的沈慕昭只觉自己喝茶都能被呛到,属实是有些无脸见人,尤其还被萧惊渊瞧了个正着。
她羞得耳尖发烫,垂下眼眸,紧抿唇瓣,偏过头去不看他。
萧惊渊见她这般模样,眉头蹙得更紧,本就清冷的面容愈发严肃:“张嘴。”
沈慕昭见他这般严肃模样,似被吓到一般,怔愣一瞬。
萧惊渊望着她那可怜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静默片刻,放软了声音低低哄道:“乖些。张嘴让我看看有没有烫坏。”
沈慕昭闻言,莫名心下一动,移开眼去,乖乖张了嘴。
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裳,只觉触感滑滑的,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但见那人眼底没有杂念,只细细看了两眼,低声道:“还好,只是红了些,下次切莫这般莽撞。”
随即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沈慕昭满心羞赧,连忙从他怀中退开,坐在一侧,掀开帘子去瞧沿街风景,借此平复心绪。
萧惊渊静坐原处,指腹摩挲着,似在回味那细腻温软的触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娇俏窈窕的侧影之上,望着她白皙的脖颈此刻似染上红霞一般,让他不免心下又愉悦几分。
他瞥了眼一旁倾倒的茶盏,淡淡开口:“方才是想喝这茶?”
沈慕昭闻言,心头微跳,飞快地觑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白日见你喝过,便想尝尝滋味。”
“嗯。”萧惊渊低低应了一声,复又开口道:“味道如何?”
沈慕昭咬了咬唇,别过头低声道:“只尝出来苦味,旁的没尝出来。”
看着她懊恼娇憨的模样,萧惊渊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摆正茶盏,重新斟了一盏茶,递至她面前:“好茶需慢饮,莫要再烫着了。”
沈慕昭虽依旧有些羞窘,却还是乖乖伸手接过茶盏。
此番她吸取了教训,俯身对着茶汤轻吹,待温度温凉适宜,才小口小口地细品。
袅袅热气氤氲在她眉眼之间,衬得她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平添了几分朦胧美。
沈慕昭喝了几口,眼睛不由一亮。
不愧是好茶,入口虽苦,回味却清冽甘甜。
萧惊渊亦给自己斟了一盏,垂眸浅饮,动作矜贵雅致。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身侧少女。
她眼尾依旧红着,朱唇微微嘟起,一口一口细细吹着热气,小口啜茶的模样,乖巧又娇憨,着实惹人怜爱。
萧惊渊墨色眼眸愈发深邃,落在她潋滟唇瓣上,心底燥热又起,喉结微滚。
良久,他才勉强收回目光,垂眸饮尽杯中清茶,强行压下心底欲念。
很快,马车缓缓停下,抵达了长公主府外。
沈慕昭闻言,当即放下手中茶盏,便欲起身下车,手腕却被一只温热大掌扣住。
“别急。”萧惊渊嗓音低沉道,“正门人多眼杂,易招惹闲话,从侧门入。”
沈慕昭虽不解,却也依言坐下。
可她尚未坐稳身形,车身忽地剧烈颠簸了一下,沈慕昭身形一歪,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直直跌入一个紧实温热的怀中。
掌心贴着他顺滑的锦袍衣料,温热坚实的触感清晰传来。鼻息之间,尽是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她只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下意识就要跳起身来。
莫不是她压着他了?
她刚一动弹,后背就被一只大手按住,整个人被他抱在怀中,动弹不得。
萧惊渊的呼吸近在耳畔,嗓音低哑:“别动。”
沈慕昭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跌坐在了何处,浑身僵硬,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不敢再乱动,乖乖坐了半晌。
良久,萧惊渊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呼吸逐渐平复,按在她后背的大手也随之松开:“可以了,下去吧。”
话音刚落,沈慕昭便如被惊到的雀儿一般,快步跳下马车跑进府内。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惊渊修长的指尖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仓皇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而后才缓缓落回木几上那只被她喝过的茶盏上。
脑中挥之不去的,是方才她呛泪泛红的眉眼、啜茶时的娇憨,以及跌入怀中时温软的触感。想到这,心底燥热再度席卷而来,喉间愈发干涩。
他静坐片刻,眸底晦暗不明。
须臾,他抬手拿起那只茶盏,目光落在杯沿残留的浅浅水痕上,而后低头,就着她方才饮过的位置,薄唇贴合,一口一口,缓缓将剩下的茶汤尽数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