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梦境，精灵圣地维林诺。
历经大半个月的休养滋养，圣树·泰尔佩瑞安伤势痊愈大半。
虽未重返远古鼎盛，但其撑开的莹绿结界，已然足以护住整片精灵族群。
如今圣荫之下，早已不止维林诺本族精灵。
自圣地夺回那日起，芬瑞斯便将幸存者营地内所有流浪精灵尽数迁入维林诺。
陆衍先前的推测绝非空谈，结合精灵神过往遭遇便可判断，翡翠梦境其余栖息地皆被梦魇污染浸透，危险程度远非维林诺可比。
各大部族接连沦陷，同族尽数遭污秽侵染，流离失所的精灵已然再无安身之处。
放眼整片梦境，唯有维林诺留存净土——圣树镇守结界，残存神性萦绕大地，是当下唯一的避风港。
可这份安稳，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翡翠梦境本是伊萨拉斯的神国，梦魇诡神诞生于祂的本源恶念。
只要精灵一族仍滞留此地，便永远笼罩在被二次侵蚀的阴影之下。
眼下唯一破局之法，便是集结所有幸存同族，依托登神高塔稳步蓄力，徐徐图之。
但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营帐之内，芬瑞斯凝视着桌上简陋的手绘地图，眉宇紧锁，陷入沉思。
就目前探查所得，维林诺周边的精灵栖息地已然尽数沦陷。
至于更遥远的部族，他们无从探查，一无所知。
翡翠梦境疆域辽阔，精灵部族散落各处。
仅凭如今维林诺的残剩兵力，别说正面抗衡梦魇诡神，若是那些被污染的部族联手来犯，他们都难以招架，必遭重创。
思虑良久，芬瑞斯抬手将莱戈拉斯传唤至身前。
“首领，您找我？”
如今的莱戈拉斯褪去往日青涩，身姿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久经杀伐的沉稳。
“族人们适应高塔修行的节奏了吗？”芬瑞斯沉声询问。
“一切正常。”莱戈拉斯郑重颔首，语气坚定，“所有人都在刻苦修行，随时可奔赴战场。”
话音落下，他语气又添几分迟疑：“只是维林诺的战争古树损耗过于严重，短时间内难以复原。”
芬瑞斯默然不语。
战争古树乃是精灵族耗费千年岁月培育的底牌，攻防兼备，是族群不可或缺的依仗。
可此前古树遭梦魇诡神操控，与陆衍一战中，尽数被紫金蛟暴力拆解，损毁惨重。
即便有圣树源源不断滋养，想要培育出同等规模的战争古树，仍需近百年光阴。
一念及此，芬瑞斯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若是能彻底离开翡翠梦境，是不是便能摆脱这些无休止的困境？
这道念头转瞬即逝，便被他强行压下。
身为一族首领，逃避从来不是出路。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才是他该有的担当。
“传令下去，让族人休整三日。五日之后，全军开拔，进军万恩林。”
“明白！”
莱戈拉斯眼眸骤然发亮。时隔许久，芬瑞斯终于决定主动出兵，收复被污染的同族栖息地。
万恩林的首领虽同为序列4，实力却远不及如今的芬瑞斯。
更何况，他们还有精灵神庇佑。
哪怕梦魇诡神降下投影，有神性坐镇，未必不能一战。
思绪纷飞间，莱戈拉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不自信，一道外乡人的身影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身侧。
“什么人！”
莱戈拉斯浑身肌肉骤然紧绷，下意识反手去探身后长弓，却摸了一空。
反观芬瑞斯，神色平静，嘴角反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陆，好久不见。”
莱戈拉斯猛地转头，这才看清来人模样。
陆衍单手拎着那柄属于他的长弓，身姿闲散，静静伫立一旁。
“好久不见。”
陆衍微微颔首，随手掂了掂手中长弓，淡淡点评：“警觉尚可，动作拖沓。”
莱戈拉斯脸颊一涨，满心气恼，却无从反驳。
毕竟，就连前任首领都不是这位外乡人的对手，他根本没有辩驳的底气。
“他说得没错。”芬瑞斯坦然附和，“这些年族群安逸太久，族人早已生疏战事。”
他看向陆衍，语气诚恳：“陆，你可否愿意留下来，帮我训练族人？报酬方面，我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抱歉，我并非合适的教官。”
陆衍轻轻摇头，随即话锋一转，直白问道：“你们打算主动收复栖息地？”
“没错。”芬瑞斯颔首，眼神坚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我与精灵神推断，伊萨拉斯尚且沉睡，梦魇诡神无法强行浸染整片梦境，只能逐个腐蚀栖息地。只要肃清所有被污染的同族，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陆衍心中了然。
这一点，原初世界的诡神亦是如此，必须依托信徒才能落地行事。
若是精灵族彻底肃清污染源，翡翠梦境的危机便能消解大半。
而这，恰好与他此行的目的不谋而合。
他需要寻找神性生物，剩余的栖息地之中，未必没有诡神投影附身的生灵。
未等陆衍开口，芬瑞斯便主动躬身发出邀约。
“陆，可否助我一族，清扫诡神余孽？”
即便陆衍刻意收敛气息，芬瑞斯依旧能敏锐察觉到，对方实力再度暴涨。
明明近在咫尺，他全身细胞却本能战栗，好似直面一尊不可抗衡的恐怖存在。
有陆衍相助，收复栖息地之路，必将事半功倍。
“可以。”
陆衍坦然应允，心底暗自轻叹。
秘判者虽能隐匿气息，却存有上限。
如今血刃战狂炼化权柄神器，气息暴戾难压，终究无法做到完美隐藏。
“看来得尽快补齐其余序列的等级。”
他压下杂念，静心聆听芬瑞斯的作战规划。不多时，一抹翠绿流光自圣树垂落，精灵神艾瑟兰缓步降临，停驻在三人身前。
“吾神！”
芬瑞斯与莱戈拉斯齐齐躬身行礼，唯有陆衍仅是微微颔首。
艾瑟兰对此毫不在意，同样颔首回礼。
强者自有特权，身份从来由实力界定。
“您是否有指示？”芬瑞斯上前一步，恭敬询问。
艾瑟兰轻点螓首，掌心摊开，一枚萦绕着莹绿柔光的树种静静躺着。
“此乃泰尔佩瑞安的本源种子。待你们收复栖息地，便将它栽种于当地。”
见状，芬瑞斯与莱戈拉斯神色骤变，下意识抬头仰望头顶的圣树。
草木结种本是自然常理，可对泰尔佩瑞安而言却非同寻常。
这棵存活数千年的圣树，极少孕育种子。每一枚树种诞生，都相当于从本源之上硬生生剥离一块生命力。
即便圣树能够缓慢恢复，也需耗费海量生机与漫长岁月。
若是调养不当，甚至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而今圣树刚渡大难，根基未稳，此刻孕育树种，风险极高。
“吾神，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芬瑞斯面露担忧。
“我知晓你的顾虑。”艾瑟兰浅浅一笑，语气笃定，“若无圣树庇护，收复的栖息地迟早会再度沦陷。放心，有我镇守，泰尔佩瑞安不会出事。”
二人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芬瑞斯小心翼翼接过树种，妥善存入特制木匣，郑重珍藏。
“陆，我先带你安顿休整。三日之后，我们一同出征。”
进攻时间大幅提前，这也是陆衍给芬瑞斯的底气。
“好。”陆衍微微颔首，坦然应下。
此番翡翠梦境之行，他有许多事情要做，且大多需要精灵族协助，自然客随主便，不急一时。
……
“陆，这几日你便暂住此处吧。”
泰尔佩瑞安繁茂的树冠之下，芬瑞斯指着面前一间宽敞雅致的树屋。
“我就住在你的隔壁，若是有事，随时可以唤我。”
“好。”
陆衍微微颔首应下，两人简单闲谈几句，芬瑞斯便匆匆告辞。
三日之后便是万恩林征伐之战，族内大小事务繁杂，他还有无数筹备工作亟待处理。
待芬瑞斯走远，周遭归于安静。
陆衍就地盘膝落座，静静感受着脚下圣树绵延不绝的磅礴生机。
温润浑厚的生命力顺着木质纹路缓缓升腾，浸润周身，也让他脑中思绪愈发清明。
告死者的四项晋升任务里，有三项皆围绕“由死转生”。
尤其是将七情诡重塑为超凡植物，本质上是强行颠覆诡异种族的固有形态，逆转生死本源。
他曾听闻枯木逢春的典故，可那些重焕生机的树木，根系尚且完好，本就留有一线生息。
但泰尔佩瑞安截然不同。
这棵精灵圣树此前分明彻底枯死，本源断绝，却能在海量生机灌注下再度复苏。
是这棵圣树本身得天独厚、品性特殊？
还是这世间的生死界限，本就没有世人认知中那般坚硬、不可逾越？
一念至此，陆衍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此前被告死者斩杀的尸狼。
在凡人眼中，尸狼是毫无生气的死物；可在超凡视角里，它是徘徊世间的亡灵。
而就是这般已然步入死亡的亡灵，依旧被告死者强行推入了真正的死亡。
陆衍眸光微动，思绪飞速梳理。
在他看来，寻常亡灵的死亡，仅仅是肉身腐朽，只是一种被固化的特殊属性状态，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寂灭。
而告死者的能力，便是打破这种扭曲的死亡桎梏，剥离伪死状态，让亡灵彻底归于虚无。
若是以此逻辑推演，泰尔佩瑞安的重生，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它并非死而复生，而是借海量生机强行改写自身属性，从【死亡】的固化状态，硬生生逆转回溯，重新归为【生灵】。
生死可逆，状态可改。
陆衍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亮色。
倘若这套理论成立，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剥离目标身上的死亡属性、灌入足够纯粹的生机，他便能人为逆转生死，令死者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