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近来热闹了些。
全因为城北那座原本门可罗雀、人丁稀少的蓝霸学院,忽然换了招牌。
工匠们敲敲打打半日,烫金的“蓝霸”二字被缓缓卸下,取而代之的,
是一块崭新厚重的匾额,墨底金字,兵锋凌厉,
史莱克学院。
消息是雪清河带来的。
那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太子府邸的书房中,
陈杰奇应邀而来时,她已备好茶点,
雪清河身着一袭素白锦袍,端着青瓷茶杯轻抿一口,似是不经意间般随口提了一句,
“城北的蓝霸学院换主了,新来的院长与柳二龙院长颇有渊源,
听手下人回报,
一行人......是从南方索托城方向来的。”
“南方”二字,她咬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扬。
说完,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陈杰奇脸上,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陈杰奇指尖摩挲着杯沿,面色平静无波,
“学院更迭,乃是常事。”
雪清河看着他,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却也没有再多问。
只是转而聊起天斗城近期的琐事,仿佛方才提及,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可她心里清楚,他听懂了。
那句南方,那个柳二龙有关的院长,还有那群从索托城过来的少年,他全都心知肚明。
......
弗兰德站在新学院的门口,仰头望着那块崭新的史莱克匾额,
他粗糙的手掌不自觉攥紧,心中五味杂陈。
兜兜转转大半生,从巴拉克王国索托城的小村落,再到如今扎根天斗城,
他和那群学生,终究还是走进了这座繁华又复杂的都城。
阳光落在匾额上,金字璀璨生辉,可弗兰德眼底却满是唏嘘。
柳二龙站在他身边,身姿挺拔,眼神充斥着某种期待,手指由于用力而微微蜷缩。
弗兰德偷偷看了她一眼,一二十年不见,她还是那么美,
眉眼间那股倔强劲儿一点没变,可眼底那层薄薄的雾气,是当年没有的。
他心里一酸,面对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三他们都安顿好了?”
弗兰德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嗯。”
她应了一声,顿了顿,才继续说,
“宿舍、训练场都已收拾妥当,明日便可开课。”
沉默蔓延,
弗兰德喉结滚动,几次想开口,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愧疚与无奈在心底翻涌,
他想说“这些年你辛苦了”,
想说“其实我也一直在想你”,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说呢?当年是他先退出的,
这些年守着史莱克,心里的那份心思,连自己都快忘了。
倒是柳二龙先开口了,
“他呢?”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弗兰德一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小刚他....还在半路,应该再过几日便能抵达。”
柳二龙望着他点点头,眼睑下垂,睫毛颤了颤,
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快二十年了!”她说。
只是这几个字,却像一把钝刀,割得弗兰德心里生疼。
他想说“我知道”,
想说“我也等了二十年”,
可他......
看着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她把所有委屈咽回去。
柳二龙深吸一口气,没再追问,转身走出了学院大门。
弗兰德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她等的何止是小刚,
她等的是小刚的一个解释、一个回头、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答案。
而他呢?
他等的,不过是她能幸福,哪怕给她幸福的那个人,不是他。
......
史莱克的众人站在新宿舍的窗前,各自想着心事。
宁荣荣双手托腮,两眼放空。
天斗城......她回来了。
当初赌气跑去史莱克,就是不想听父亲天天念叨那个“十二岁魂宗”。
可现在真回来了,心里却莫名想起那个人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是宁荣荣,不是因为你姓宁。”
她咬了咬嘴唇,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以前觉得那是说教,现在却觉得,那是唯一一个没把她当“宁宗主的女儿”看的人。
小舞倚着廊栏杆,望着城外的方向,终于到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
“天斗城,有另一片水”,那个人在梦里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梦里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挂起那副天真烂漫的笑,
没人注意到她笑之前,多吸了一口气。
唐三站在窗前,眉头微蹙。
索托城的热闹带着市井烟火气,可这天斗城,处处透着帝国都城的威严与厚重,
远比索托城繁华,也更压抑。
可他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这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空落落的缺失感。
心脏仿佛被剜去了一小块,空荡荡的。
总觉得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流逝。
他运转紫极魔瞳,望向远方,却依旧抓不到半分头绪。
蓝银草武魂在体内静静蛰伏,没有丝毫异动,
可那份心悸,却始终挥之不去。
“荣荣!出去逛逛!奥斯卡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小舞!走啦!朱竹清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小三!快出来!”
戴沐白的声音最大,
“好不容易到了天斗城,别闷在屋里,出去逛逛!”
三个人同时回过神,各自应了一声。
宁荣荣把那点心思压回心底,转身推门而出。
小舞蹦跳着往楼下跑,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三走出宿舍的前一刻,再次回头望向窗外,
天斗城的天空高远,淡云缥缈,暖阳穿过云隙倾泻而下,
给整座都城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
同一片阳光下,陈杰奇已离开雪清河的府邸,
策马往天斗皇家学院方向而去。
史莱克来了,
这意味着,唐三众人也到了。
他没有想过去看那座新挂牌的学院,也没有任何去“偶遇”的打算,
他的优势在于,没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也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天斗皇家学院的学员,与圣魂村消失的东西有关。
他没有自己吸收,属性不合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那块腿骨,有更好的安排。
独孤博的魂力已经逼近95级了,如若再得这块蓝银皇腿骨,
以后冲击96级的希望又高了几成。
96级的魂力,配上他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毒攻,加上魂核的优势,
就算面对唐昊,也有一战之力。
这不是交易,不是拉拢,他只是想让独孤博变得更强。
从小到大,是独孤博给了他一个家,
而且没有独孤博,就没有他陈杰奇的现在。
至于唐昊......陈杰奇心中默默盘算,
如若没有其他的外界因素或干扰,唐昊这些年颠沛流离,旧伤未愈,
魂力不过94级上下,独孤博若真能突破96级,那么对唐昊就多几分胜算。
到那时,即便将来发生什么变故,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一笑,
爷爷若是知道这块腿骨的来历,怕是会一边骂他‘胆大包天’,
一边小心翼翼地帮他善后吧。
天斗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
已经落下了第一枚暗子。
.....
夜色渐深。
唯有零星的路灯,在夜色中摇曳。
唐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母亲......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自小没有见过母亲,只能从父亲唐昊偶尔流露的、转瞬即逝的温柔与悲伤里,
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父亲从不提起她,每次他问起,得到的只有沉默,
或者一句冷硬的“时机未到”。
可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本该属于他,
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消失了。
那种缺失感越来越强烈,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往某个方向去,
可他抓不住,也看不清。
他握紧拳头,将心头的纷乱狠狠压下,强迫自己闭眼入睡。
窗外,月光如水,静谧无声。
......
而另一边的落日森林深处,冰火两仪眼旁,
一株纤细的蓝金色幼苗,正迎着月光轻轻摇曳,它的叶片比昨日又舒展了一圈,
泛着温润的蓝金光泽,纤细的根须深深扎进冰火两仪眼的特殊土壤中,肉眼可见的生长着。
它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轨迹,
只是没人知道,这条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