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陈杰奇一直在感知体内变化。
圣辉的意识缩在环里，不是沉睡，是盘着，像猫在窗台石打盹，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留着缝。
“圣辉。”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但他感觉到魂环里的那个存在翻了个身，把意识往纳鲁之心的方向探了探，像邻居串门。
然后，一个极轻的声音，带着半睡半醒的慵懒，
“石门能开了，但别急着去，你现在的光，还太浮。”
陈杰奇没有回答，他想起圣辉说的那句话，
“助你收集信仰，助你走上那条不属于任何神祇的成神之路。”
他不知道那条路有多长，但他知道，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眉心那圈银白轻轻一跳，和金色纹路撞了一下，像两个齿轮终于咬上了齿。
随即陈杰奇和独孤博讲了自己的想法，
“爷爷，如今我已是魂王了，打算去历练，走走看看。
顺便帮我带话给雁雁姐，大赛前我会归队的。”
“也该去看看了，这些年你一直在努力修炼，有一种让我都看不明的紧迫感，
别忘记了，你背后还有我这个老头子，
去吧，一切以安全为主！”
“爷爷，安全问题你放心，没人比我更懂得‘苟道’了。”
陈杰奇笑着说。
独孤博哼了一声，没有多言，身形拔地而起，朝南方飞去，
眨眼间，便消失于天际。
陈杰奇目送爷爷离去，转身朝着苍茫山脉外围走去。
走出数里，前方的林间小径上，一道金色身影却凭空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杰奇停下脚步，第一反应不是美，是亮，那人的魂力没收着，
像一盏没罩子的灯，在树林里晃眼，金头发，淡金眼眸，白得过分。
他认识这张脸，前世动漫看了无数遍，但真人不一样，真人会动，
他愣了，脑子里的弹幕在刷“卧槽”、“真好看”、“这比动漫还离谱”，但嘴没动。
此时圣辉忽然开口，“你的心跳吵到吾了。”
陈杰奇没理它，正忙着控制自己的表情，别露馅。
“刚吸收完第五魂环？”
那女子开口，声音清脆，但冷，像冰敲在瓷上，似看到陈杰表情，嘴角弯出一丝弧度。
“怎么在这里遇到她？”
陈杰奇微微拱手，
“阁下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金发女子嘴角微扬，意味不明，
“听说你是天斗万年一遇的天才？”
“极致的光明神圣武魂？”
话音刚落，听得陈杰奇一脸黑线，心想这小天使还有这恶趣味，玩起来了？
我的第五魂环还是从你那得来的消息，咱们都知根知底了好么！
不过表面不动声色道：
“都是传言，些许天赋不值一提，比不得武魂殿天使一族的天才！”
“哦？”
“你知道天使一族？”
女子向前踏了一步，
“那是自然，传闻天使一族乃是当初天使神的后裔，
不仅天赋出众，容颜也是倾城倾国貌，
是我等光明、神圣系魂师的心之所向！”
陈杰奇越说越虔诚，似‘狂信者’一般，他语速飞快，字字流畅，
可背着背着，声音忽然自己轻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她微微侧着头，眼睛不眨，和雪清河听他分析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此时魂环里的圣辉又说话了，带着嫌弃，“你的魂力在抖，丢人。”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女子开口，尾音上扬，像钩子。
“你有见过吗？就敢如此断言？”
陈杰奇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么，还要我再夸你？
“自是无缘见过，但是可以想象，在天使神像下，
她静立在那里，便似天地间独一份的光。
明明未曾刻意展露半分锋芒，那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圣洁，却已让人思之向往。”
他看着她，不是看“天使一族，是看她。
“旁人穷尽一生难及其一的天赋与容貌，在她身上仿佛只是寻常标配，
无需张扬，便已是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因为信仰、神圣、纯净，自然倾城！”
风吹了一下她的金发，她抬手拢了拢，动作很慢。
耳尖有一点红，很浅，像被朝霞蹭了一下。
他看着她耳尖那点红，忽然想起雪清河某次醉酒，如果那算醉酒的话，耳尖也是红的，
但那时候他以为是酒气，现在知道了，不是酒。
“那你想不想见识一下~？”
她嘴角压着笑，耳尖的红还没褪。
话音未落，女子举手轻抬，眉心处骤然亮起一枚金色的烙印，
紧接着，她体内的魂力如火山般喷涌而出，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全身，
衣袂无风自动，鎏金裙摆猎猎作响，
“武魂附体！”
低喝声落下的瞬间，女子身后的天使虚影骤然凝实。
六片巨大的金色羽翼凝练而出，每一片羽翼都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羽毛，
羽毛上流转着莹润的神光，充满着圣洁气息。
她的周身，金色的魂力凝聚成圣洁的光铠，覆盖住全身，肩甲上刻着繁复的天使纹路，
眉心的烙印愈发清晰，眼眸也化作纯粹的金色，没有丝毫杂质。
女子扇动了一下羽翼，身形微微悬浮，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杰奇，
自我介绍道：
“武魂殿供奉殿——千仞雪！”
随即玩味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没有满足你对天使一族的想象呢~？”
“你......”他张了张嘴，差点说漏嘴，急忙改口，
你是天使一族的人？”
千仞雪望着他怔然失神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起。
带着小得意，小狡黠，又端着端庄。
她轻抬下颌，微微歪了歪头。
“不像吗？”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存在，
只是一个期待被肯定、被珍视的人。
陈杰奇整个人被定住了，被那一个歪头，被她明明满心得意偏要装得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望着眼前光芒万丈的身影，只觉得世间所有美好都凝于她一人身上，
干净、耀眼，又带着让他沉溺的温柔。
原来高高在上的天使，也会有这般灵动俏皮的模样。
那一句轻问，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喉间微微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认真又郑重，
带着藏不住的悸动。
“像……你满足了我对天使的所有想象！！”
千仞雪闻言，眸中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唇角的笑意更深。
被他这般认真注视、这般真诚夸赞，她心头竟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甜软。
她轻轻一扇羽翼，往后飘了半尺。
“来，与我斗魂一场。”
说完，不等陈杰奇应答，便向偏僻处飞去。
陈杰奇站在原地，魂环里的圣辉开口道，
“她没说完的话，是‘值不值得我这两年’。或者，‘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你话真多。”
他唤出光明之翼，追了上去。
风灌进耳朵，前面那道金色的光在等他。
不是心动，至少现在不是。
是终于能看着真身说话，却还要假装不认识的那种，
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