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散了斗魂残留的余温。
陈杰奇站在林间空地上,目送那道金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深处,
千仞雪走得干脆,双翼展开的瞬间,像一只真正的天使,融入了天边的晚霞。
他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雪儿姐......”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过这种旖旎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
苍茫山脉的外围地势渐缓,山丘连绵,林木稀疏。
他沿着山脊的小路走,速度不快,偶尔停下来观察周围的植被和地貌,
这不是赶路,是历练。
第五魂环融入体内已有几日,银白色的魂环中,独角兽“圣辉”的意识正在沉睡,
偶尔传来一丝温热的波动,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他摸了摸眉心那圈银白色的光晕,
“圣辉。”他在心中默念,
没有回应,他笑了笑,继续走。
......
第三日黄昏。
陈杰奇翻过一道山梁,远远望见山坳里有一个村子。
炊烟稀薄,暮色中只有三两户人家亮着灯,村子不大,四面环山,
一条土路从村口延伸出来,通向山外的官道,其中一面山后的直线距离到光明谷并不远。
他本打算绕过去,但眉心的烙印忽然微微一烫,他停下脚步,眯眼望向村子。
圣光感知像一只无形的手,让他产生了本能的抗拒与抵触。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这个村子,有问题。
不是普通的荒僻,而是一种......被污染的感觉,像食物上爬满的霉菌,
肉眼看不见,但圣光一触便知。
那种气息他见过,在光明神考验中,那些灰黑色的污秽、那些被负面意念吞噬的灵体,
散发出的就是这种气息,但这里不是考验空间,是现实世界。
陈杰奇沉默了几息,没有犹豫,收敛气息,沿着土路朝村子走去。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光明村”三个字。
村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有几间已经塌了半边,像是很久没人住过。
但他刚才明明看到有亮灯的人家。
陈杰奇放慢脚步,圣光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可以爆发。
他走过几间空屋,在一口水井旁停下来,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井水浑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不是水腐败的味道。
是魂力腐败的味道,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一家亮灯的是村子靠东的一间瓦房,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微弱的呼吸声,
不像是活人正常的呼吸,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勉强维持着生命的假象。
陈杰奇推开门,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几捆干柴,
灶台上的铁锅还盖着盖子,灶膛里有余烬未灭,像是刚熄不久。
床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躺着”。
那个人的身体保持着躺卧姿势,但四肢僵硬的绷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着,瞳孔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像死鱼的眼珠。
陈杰奇走近两步,圣光探入那人体内,他看清了一切。
那人的经脉中,盘踞着一团灰黑色的、像淤泥一样的能量。
那不是魂力,不是武魂,而是一种...活的、在缓缓蠕动的东西,
它附着在经脉壁上,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那人的生命力,取代他的血肉,将他变成一具空壳。
更可怕的是,那东西的核心,藏在那人的丹田深处,像一颗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陈杰奇想起了光明神考验中的那些污秽。
但考验中的污秽是纯粹的、没有载体的负面意念,而眼前这些,是被人为种下的。
有人在用活人做容器,培育这种东西。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救吗?”他低声诉说,像是在问自己。
圣辉没有回答,它还在沉睡着。
但陈杰奇知道答案,他深吸一口气,银白色魂环闪耀开来。
【第五魂技·治愈之心】
银白色的圣光从掌心涌出,温润如泉水,缓缓注入那人体内,
圣光所过之处,灰黑色的污秽如同冰雪遇骄阳,层层消融,
那些蠕动的东西发出无声的嘶鸣,在圣光中挣扎、萎缩、消散。
那人的身体开始松弛,僵硬的四肢慢慢软化,灰白的瞳孔微微颤动,有了一丝活人的光泽。
陈杰奇没有停,他将圣光缓缓推向那人丹田深处,那里是“种子”所在的位置,
只要把核心净化掉,这人的命就能保住。
但就在圣光触及“种子”的瞬间,变故突生。
那颗种子猛地收缩,然后...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释放”。种子内部储存的污秽之力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顺着经脉疯狂蔓延,速度比圣光净化快了数倍。
陈杰奇眉心烙印金光大放,立刻加大圣光输出,试图压制,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气泡破裂一样的声音。
然后,所有的挣扎都停滞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彻底涣散了。
不是“死”了,是被掏空了。
种子释放的污秽之力在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意识,然后那些污秽失去了“宿主”,
在圣光的持续净化下,像无根的浮萍,缓缓消散。
什么都没留下,没有灵魂,没有残念,连痛苦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陈杰奇收回手,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银白色的圣光在他掌心缓缓熄灭,他看着床上那具空壳,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但每一次,都不一样。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好,如果他的圣光再强一些,如果他对这种污秽之力的了解再多一些,
如果他没有犹豫那几息......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那人半睁的眼睛。
然后转身,走出屋子。
魂环里,圣辉翻了个身,意识探出来一瞬,又缩回去。
像叹气,但没有声音。
村道上,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远处那三两户亮灯的人家,不知何时已经灭了灯,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但陈杰奇知道,这不是“灭灯”。
是那些灯,从来就不是灯。
他站在村道中央,圣光感知随着精神力向四周扩散。
果然...
那些“亮灯的人家”里,有同样的气息,都是被污染的人、盘踞的污秽、深入的种子,
这个村子,每一间有人住过的屋子,都是一个“容器”。
有人在用整个村子养着东西。
陈杰奇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冷意。
一种很安静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样的冷。
他环顾四周,看向那些黑暗的、看似无人的角落,圣光感知告诉他,那里有人在看着他。
不是被污染的村民,是活人。
是种下这些东西的人。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得很远。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陈杰奇没有动,也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就站在中央,身上一黄两紫一黑一银白的魂环从脚下缓缓浮现。
眉间的纳鲁之心持续闪耀,像一个安静的、等待猎物上门的猎手。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很轻、很快,从不同的方向,朝他靠近。
陈杰奇没有动,魂环在转,纳鲁之心在跳,像一颗等猎物上门的心脏。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