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皇斗车队已经上路了。
这是归途的第四天。
陈杰奇闭目坐在车厢中央，眉心烙印微微发亮。
圣辉的声音在魂环里响起，比平时多了一丝凝重。
“苍茫山脉方向，污染气息在增强。”
陈杰奇睁开眼。“比之前强多少？”
“三倍不止，还在涨。
他们在加速活动。”
陈杰奇眉头蹙了片刻。
他想起那个地下宫殿，想起灰黑色神像前跪拜的黑影，
想起“大人”两个字，他们等不及了。
车队在午前经过一处岔路口。
往东是回天斗城的官道，往西北是苍茫山脉的方向。
陈杰奇睁开眼，对独孤雁说了一句话。
“雁雁姐，你们先回去。”
独孤雁转过头，看着他。“你呢？”
“去一趟苍茫山脉，有点事，需要亲眼确认。”
独孤雁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一个人？”
“爷爷陪我去。”
独孤雁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小心点，我们在天斗等你一起参加封爵仪式。”
“放心吧，雁雁姐，没人比我更能苟。”
陈杰奇下了马车，走到独孤博的马车前。
“爷爷，陪我去一趟苍茫山脉。”
独孤博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掀开帘子，整理了下衣袍就跟着下来了。
陈杰奇翻身上了一匹马，准备前往。
御风从车顶上探出头，看着两人的背影。“陈队去哪？”
奥斯罗闭着眼。“有事。”
“什么事？”
“不知道。”
御风缩回头，没有再问。
太子马车内，雪清河端坐着。
她没有掀帘，陈杰奇和她打了招呼之后，就和独孤博独自离开了，没有惊动其他人。
她闭上眼，感知到那道气息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动，越来越远。
她没有追，想起在苍茫山脉光明谷外，两人第一次“坦诚”相见。
“本宫给你半日。”她在心里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半日后不归，本宫便以太子身份督办矿务，亲往苍茫山脉。”
马车外，侍卫的声音传来：“殿下，皇斗那边有人离队了。”
“知道。”她的声音依然平静，“继续走。”
侍卫没有再问。
......
另一边，废弃猎魂驿站外，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柄比唐昊的昊天锤更大、更沉的锤子从天而降，
砸在暗部领头者身前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巨坑。
冲击波将十几名暗部魂师掀飞，魂圣级别的领头者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林中走出来，面如刀削，眼如寒星。
他的衣袍上绣着昊天宗的徽记，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
唐啸，昊天宗宗主，唐昊的大哥。
暗部领头者的脸色变了。
“昊天宗……你们不是隐退了吗？”
唐啸没有看他。
他走到唐昊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白得像纸的脸。
兄弟俩十几年没见了，上一次见面，上一次见面对方还是意气风发的昊天双星，没有成昊天斗罗。
唐昊睁开眼，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唐啸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圆润的丹药，塞进唐昊嘴里。
“别说话，吃了。”
唐昊咽下去。
药力在经脉中化开，将那些碎裂的魂环碎片一点点包裹、稳住。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唐啸站起来，转过身，
唐啸转身，面朝邪魂师方向。
灰袍人已经退到树林边缘，想趁乱溜走。
“想跑？”
唐啸的声音不高，但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灰袍人僵住。
“昊天宗隐退，不是死了。”
唐啸抬起手，昊天锤飞回掌中，
“你们这些脏东西，也配在昊天锤下捡命？”
锤起，直接砸向地面。
冲击波呈扇形炸开，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岩石粉碎，
三名邪魂师被气浪掀飞，人在半空就碎成了几块。
剩下的灰袍人想跑，唐啸身后的四名黑衣人动了，
四柄昊天锤同时亮起，封死所有退路。
“一个不留。”唐啸说。
惨叫很短。
暗部领头者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
“你们走吧，看在昊弟没事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们。”
暗部领头者咬着牙，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
“走。”
暗部退去，消失在树林里。
唐啸转过身，看着唐昊。“还能走吗？”
唐昊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唐三，又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小舞。
唐三走到小舞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身子在发抖。
“小舞。”
她没有抬头。
“武魂殿已经公开了你的身份。”唐三的声音很低，
“大陆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十万年魂兽，我现在还没有足够实力保护你。”
小舞的手指攥紧了。
“你还是先回星斗吧，等成熟期再出来，或者后面我来找你。”
“嗯，那你呢？”小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唐三看着她，看了很久。“等我。”
小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唐三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虎口还没干透的血痂。
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血迹。
“三哥，你不用等我。”
唐三的手僵住了。
小舞松开他的手，转过身，蝎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弧线尽头，一滴血从辫梢甩落，她咬破了舌尖，才没让那句“我等你”说出口。
她走了，没有回头。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右手还保持着握她的姿势，手指慢慢收紧，握住了空气。
他没有追。
唐啸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走到唐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去天斗城。你姑姑在月轩。“
唐三没有说话。
他走回唐昊身边，扶起父亲。
唐昊靠在他肩上，呼吸粗重，但已经不再咳血了。
几人收拾好之后，走向天斗城的方向。
苍茫山脉
陈杰奇和独孤博站在山脉边缘的一道山脊上。
从这里望去，远处的山谷被灰黑色的雾气笼罩，比几个月前浓了数倍。
雾气像活物一样缓缓翻涌，偶尔有闪电在雾中炸开，将那些灰黑色照得惨白。
独孤博的碧麟蛇皇在体内躁动，毒雾不受控制地从袖口渗出。
“这东西在扩散。”独孤博的声音很低，神情凝重。
陈杰奇没有说话。
他的眉心烙印在跳，圣辉的声音在魂环里响起。
“邪魂师在往石门方向汇聚。但他们不是去开门，是去堵门。
他们知道你要开，等你消耗，再抢。“
陈杰奇看着那片灰黑色的雾海，沉默了很久。
“回去就开石门。”
独孤博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等了？”
“不等了。”陈杰奇的声音很沉，
“他们等不及，我也等不及。”
独孤博没有再问。
两人站在山脊上，风吹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那片灰黑色的雾海还在翻涌，像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
天斗城方向，皇斗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夕阳将天斗城的轮廓镀成金色。车队加快了速度。
雪清河的马车跟在最后面。
她的手指始终按在袖中的羽毛上，羽毛的灼痕硌进指尖。
她感知到那道气息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了。
但她没有松开，她将羽毛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