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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阿宁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皇城脚下的弃婴。
出生那天,她满身青紫,口吐黑雾,天上还阴雷滚滚。
乡亲们都说,她是不祥之物,是灾星,所以才会一出生就被爹娘扔来乡下农庄。
但阿宁从来不信。
阿宁才不是不祥之物。
她相信,娘亲和爹爹一定是有苦衷的。
这不,明天是她四岁生辰,娘亲和爹爹就派人来接她回家啦!
阿宁迎着冷风站在村口,小小的脸蛋被吹得红扑扑的,远远地便瞧见一辆漂亮马车往这边来。
“小阿宁......”
脚边的雪洞里,一只蓝眼兔子冒出头,像是刚学会说话,磕磕绊绊。
“你要,走了?”
阿宁低下头,看着它耳朵上的咬痕,心疼得都忘了回答。
“小兔子,那只坏狼又咬你了?”
兔子精愤愤道:“没、没事,下次我,躲着它走!”
“别怕,阿宁帮你治耳朵。”
说着,阿宁白嫩的小手摸上那只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耳朵,掌心缓缓显出一个繁复的印记。
紧接着,伤口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
不过眨眼间,被咬破的耳朵就恢复了原状。
兔子精蹦蹦跳跳的开心极了,“小阿宁,太厉害了!”
阿宁从小荷包里翻出一条穿着蓝色石头的绳子,挂在小兔子身上。
“阿宁在石头里塞了东西。”
“有了它,坏狼就不敢再欺负你啦!”
兔子精蹭蹭她的小手,感动得眼泪汪汪。
跟兔子精道了别,阿宁迈着小短腿,没一会儿就到了马车前。
李四拽着缰绳,冻得打了个哆嗦,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就是阿宁?”
“这么大的雪,怎么没个大人送你过来?”
阿宁乖巧解释:“阿婆摔伤了腿,走不了路。阿宁自己可以的!”
说着,她又探出脑袋朝马车里张望,好奇地问:
“大叔,娘亲和爹爹没有来接——”
“相爷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哪需要亲自来办?”
李四拿出踏凳搁她脚边,语气冷淡极了。
“踩着上去。”
说完,又嘟囔一声:
“这大雪天的,分这么个破差事给我。来这山旮旯接个不受宠的小玩意儿,冻都要冻死了!”
他声音含混,阿宁没有听清,乖巧地坐进马车里。
风雪越来越大,马车行进也越发艰难,摇摇晃晃。
远远地,几声女人的呼救顺着呼啸的风声传来。
阿宁掀开帘子,瞧见雪地里躺着个人。
那是个女人。
一身白衣,面容苍白。
阿宁眨眨眼,葡萄似的大眼睛闭上,再睁开。
却见那女人身上裹着团淡淡的黑雾——
是精怪!
见赶车的大叔要下车,阿宁将帘子拉得更开些,脆生生地开口:
“不要下去哦,会被吃掉的。”
天真无邪的调调,李四却听得心口莫名发慌。
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怎么,他浑身蓦地一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个幼童吓住了,回头冲马车里斥了一声:
“臭孩子净吓唬人,信不信把你扔这儿?”
阿宁眨眨眼,一脸无辜地抬手指向他身后。
“阿宁没有吓唬人哦,你看——”
李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吓得双腿发软,差点从马车上跌下去!
雪地里,那女人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朝这边爬过来,速度快到快要看不清。
眨眼间便到了跟前!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张惨白的脸上,竟嵌着一双红到诡异的眼睛!
女人目露红光,阴恻恻地开口:
“郎君,奴家崴了脚,可愿载奴家一程?”
李四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驾车逃开。
但关键时刻,马却受了惊,怎么都不肯动一下!
李四心头越来越恐慌。
他只是奉命来这山旮旯接个不受宠的丫头,没想把命搭在这!
可是...可是他若跑了,这小丫头必死无疑。
想到这儿,李四咬咬牙,抬手就要去抱她。
“快上来,再不跑就——”
话音戛然而止!
看着眼前的场景,李四愣住了。
只见那年仅四岁的小奶娃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脸上看不到半点害怕,熟练地从腰上的小荷包里掏出符纸,点燃。
下一瞬,符纸咻地飞向那面容惨白的女人!
符纸碰到衣料的一瞬间,那女人就化作一阵雪,消散得干干净净......
阿宁拍拍小手上不存在的灰,脆生生地道:
“好啦,她被阿宁打跑了,继续赶路吧!”
李四望着雪地里那一串爬行留下的痕迹,只觉脑子嗡嗡的。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东西的。
再看向那乳臭未干的小奶娃时,李四心底五味杂陈。
他家小姐......
不是一般人!
他吞了口唾沫,忽地想到什么,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态度与刚才截然不同。
“小姐,回府的路远,您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阿宁眨眨眼。
大叔给阿宁吃的,是因为阿宁赶跑了精怪嘛?
就说,阿宁很棒的!
阿宁收下了干粮,但是没吃。
出门前阿婆叮嘱过,陌生人给的东西不可以吃!
傍晚时,马车稳稳地停在恢宏的宰相府门口。
李四第一时间放下踏凳,声音都刻意放软了,“小姐,小心下车。”
阿宁踩着踏凳下来,跟着李四入了府。
宰相府很大,有很多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漂亮极了。
走到一处屋子前,阿宁看见了一堆人。
台阶上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的高大男子,周围人都有意与他拉开距离,恭恭敬敬地候着,足见其地位不凡。
李四弓着腰上前行礼,“相爷,人带回来了。”
阿宁好奇地看过去,却听见被称作“相爷”的人冷声吩咐。
“将她带进去,关起来。”
阿宁有些不明白。
要把谁关起来?
爹娘不是接她回来过生辰的吗?
为什么怪大叔要把阿宁关起来?
还没等她想明白,好几只手就缠了上来。
阿宁被抓得不舒服,刚要挣开,旁边就传来一道听起来虚弱,却又格外威严的嗓音。
“慢着!”
紧接着,一个长相极为漂亮,却憔悴病弱的女人颤巍巍走了过来。
见到阿宁的一瞬间,她眼泪夺眶而出,刚要上前,却被拦下了。
霍霆攥住她消瘦的手腕,“乔婉,你要做什么?”
乔婉红着眼挣开他,费力地上前将抓住阿宁的人一一推开。
“我要带我的女儿进屋,路上雪大,她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一定冻坏了......”
霍霆眉头狠狠皱起。
“乔婉!你知道此番我们将她接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一个月前,国师掷茭子,选中了丞相府年仅三岁的三小姐作为祭品。
三小姐巧巧的母亲日夜在霍霆耳边哭,哭得他心软,终于决定将远在乡下的阿宁接回来。
让阿宁代替巧巧做祭品,代替巧巧...去死!
乔婉狠狠闭了闭眼,颤着手捂住阿宁的耳朵。
“霍霆,阿宁毕竟是你的亲骨肉,你——”
“巧巧也是我的亲骨肉!”
霍霆眸光冷硬,不容拒绝地道:
“大梁几年未见晴日,雨雪连绵,作物收成大幅减少,饥荒四起,百姓等不起!”
“阿宁生来便是不祥之物,会给霍家带来灾难,用她的命换巧巧的命,也算是为她积福了,来生或许还能投个好人家。”
“三日后祭祀大典,本相亲自送她上祭台!”
乔婉双目猩红,不顾一切地咬着牙道:
“霍霆,你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
“四年前是我没护好阿宁,如今阿宁回来了,你们若是要伤害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