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绾昭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坚定:
“伯母,最初,我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有些事,躲不开也绕不过。倘若要我真正向前看、往前走,这趟浑水,我势必要蹚的。”
她早已身处局中,如今经历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唯有查到底,才能找到破局之路。
稷含秋看着她眼底的执拗,沉默片刻,终是如实说道:
“昭昭,不瞒你说,阿熠昨晚就专程过来了一趟,让我近期无论何人来问,都不能透露半分冒险之法。”
洛绾昭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瞬间笼上一层愁云。
她怎么也没想到,北野稷熠竟早已预判了她的心思,先一步堵死了这条路。
“伯母……”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好了昭昭。”
稷含秋轻轻打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随即扬声道:
“阿丽!我记得前段时间是你的生日,这是伯母给你的生日礼物。”
很快,那位名叫阿丽的佣人端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盒子走了进来,将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稷含秋示意她打开,只见盒内静静躺着一件米色的毛衫。
针脚细密均匀,花纹雅致温婉,领口和袖口还绣着几簇小巧的白梅。
精致得竟不似手工织就,倒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洛绾昭的注意力被毛衫吸引,暂时压下了心头的失落。
抬眸看向稷含秋,眼底满是感激:
“谢谢伯母,这毛衫真好看。”
稷含秋看着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神温柔得像春日暖阳:
“喜欢就好。这是我闲时慢慢织的,春天穿正好挡风。拿回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给你改。”
洛绾昭陪稷含秋又絮絮说了半晌贴心话。
余光瞥见对方鬓角沁出薄汗,眉眼间倦意沉沉,便知是累着了。
她温声叮嘱了几句好生歇息的话,便起身告辞。
指尖摩挲着掌心稷含秋赠予的锦盒,洛绾昭步履轻缓地往回走。
北野庄园真是大,花园里的花争奇斗艳的开着。
洛绾昭径直上了楼,眼看自己房间的朱红门扉近在咫尺。
她抬眼的刹那,却撞进一双沉沉的目光里。
对面门框下,北野稷熠斜倚着墨色廊柱,玄色衣袍垂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淡漠,可那双深邃的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目光胶着在她身上,藏着掩不住的担忧与焦灼。
洛绾昭心头微顿,未发一语,只垂了眼睫,敛去眸中所有情绪,抬手便要推门。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一道沙哑的嗓音便缓缓落进耳中。
“他在找你。”
北野稷熠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像是压着千钧的情绪,一字一句,砸在洛绾昭心上。
她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无需多言,她怎会不知,他口中的“他”,究竟是谁。
洛绾昭依旧背对着他,脊背绷得笔直,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烦请暗主通融几日,别告诉他我的行踪。谢……”
“昭昭!”
北野稷熠骤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的不悦与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打断她的话:
“你非要这样吗!”
洛绾昭依旧背对着他,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那我该是怎样的?”
“洛绾昭!”
北野稷熠彻底急了,他一个箭步欺身到她身前。
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用力,强行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绾昭撞进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眸里。
她下意识地暗暗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铁钳般的掌心,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洛绾昭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嘶——”
洛绾昭蹙紧眉头,眉峰拧成一道川,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弄疼我了。”
北野稷熠浑身一震,掌心骤然失了力道,慌忙松开。
看着她腕间迅速浮现的红痕,他眼底的焦灼瞬间被慌乱取代,满心的急切都化作了后怕。
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悬在半空中,手指赌气似的攥起拳头。
可突然又像气球般泄了气,最终颓然垂落,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声音里满是卑微的祈求,带着几分破碎的委屈:
“昭昭……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赌气?”
洛绾昭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狼狈的模样,语气淡漠,字字如冰,砸在他心上:
“今非昔比。如今身份不同,境况更是不同。你就当,过去的我们,葬身在潭州那片海里了。”
“好一个今非昔比……好一个葬身在海里了……”
北野稷熠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满是不甘,是绝望,是无处遁形的无助。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作一片死寂。
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洛绾昭看着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心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面无表情。
她微微颔首,声音冷硬:
“暗主早些忙吧。”
话音落,她抬手推开朱红门扉,身影没入门内,将北野稷熠独自留在走廊中。
洛绾昭关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指尖还残留着门环的冷意。
她望着满室昏黄的烛火,怔忡了片刻……
方才北野稷熠的出现与稷含秋赠礼时的温软在脑海中交替浮现,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理清眼前的迷雾。
刚在梳妆台前坐下,还未等她完全平复呼吸,叩门声便轻缓地响起,三下一组,不疾不徐。
洛绾昭心头微顿,起身时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指尖划过腕间北野稷熠留下的红痕,已然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