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着拉开门闩,门外并非预想中的意外之人。
而是几位身着统一青布衣裙的家佣,正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廊下。
每个人手中都端着描金托盘,托盘上盖着银质餐盖,隐隐透出食物的香气。
为首的家佣见她开门,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温和:
“洛小姐,暗主吩咐给您备了午膳,请您用餐。”
说罢,便示意身后的人依次上前,将托盘里的菜肴一一摆上屋内的八仙桌。
不过片刻,原本空荡的桌面上便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式:
琥珀色的蜜酿山药浸着桂花蜜,翠绿的时蔬清炒得油光发亮。
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菌菇鸡汤,汤色澄澈,香气氤氲。
甚至还有两碟精致的点心,摆得如同工艺品一般。
洛绾昭看着这满满一桌子菜,不由得蹙了蹙眉,转头对为首的家佣道:
“这么多菜,我一人也吃不完啊,劳烦姐姐撤下去几道吧,免得浪费了。”
那为首的家佣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道:
“洛小姐不必客气,这都是暗主特意吩咐的,说您前段时间伤了元气,需得好好补补身子。您放心用便是,不必顾虑。”
洛绾昭闻言,指尖下意识地扫过桌边那个锦盒,忽然想起方才带回的毛衣,便顺口补充道:
“既如此,便替我多谢暗主。对了,方才老夫人亲手织的那件毛衣,我也很是喜欢,穿着也正合适,劳烦一并代为致谢。”
她话音刚落,那为首的家佣脸上的笑容便微微一滞。
随即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啊?洛小姐,您怕是记错了吧?我们老夫人……虽然淡泊名利,但到底也是世家出来的大小姐,针线活这等技艺怕是……就更别说织毛衣这般细致费力的活了。”
“不会织毛衣?”
洛绾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稷含秋分明拉着她的手,和蔼地说那毛衣是她亲手织的。
还说知道她畏寒,特意选了最细软的羊绒,怎么会……
她脑中飞速运转,无数念头交织在一起。
稷含秋刻意强调亲手织毛衣的话、而家佣的“证词”像是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难道是稷含秋骗了她?
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一个毛衣而已,何必特意编造亲手织的谎言?
“洛小姐?”
家佣见她神色有异,轻声唤了一句。
洛绾昭回过神,连忙压下眼底的疑惑,强扯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摆了摆手:
“瞧我这记性,许是这几日累糊涂了,记错了。劳烦姐姐们跑一趟,快些下去歇息吧。”
家佣们见状,也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便依次退了出去,顺手替她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洛绾昭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却没了半分胃口。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山药送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毛衣的疑点,稷含秋向来温婉得体,待人真诚,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还是说……这背后另有隐情?
她没心思细品饭菜,匆匆扒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桌边的锦盒上,那个暗红色的锦盒,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
她起身走过去,将锦盒拿到手中,缓缓打开。
米色的羊绒针织衫静静地躺在里面,质地柔软,色泽温润,确实是上等的羊绒。
洛绾昭将毛衣轻轻提了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从领口到袖口,针脚细密均匀,走线工整得如同机器织就。
丝毫不像是手工编织的痕迹——手工织的毛衣,多少会有些细微的不平整。
可这件,精致得无可挑剔,反而透着一股工业化的规整。
“相互矛盾……”
洛绾昭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平滑的衣料,眉头皱得更紧了。
稷含秋说亲手织,家佣却说老夫人不会织,而毛衣本身,也确实不像手织。
这三者之间,必然有一个是假的,又或者说,稷含秋是想告诉她一些信息。
她翻来覆去地检查着毛衣,领口、袖口、下摆,甚至仔细查看了每一处接缝。
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既没有藏着纸条,也没有特殊的标记。
“既然毛衣没问题……那盒子呢?”
洛绾昭的目光重新落回锦盒上。
这锦盒看起来也并非普通的收纳盒,绣纹精致,木料上乘,不像是随便用来装一件毛衣的容器。
她捧着锦盒,手指在盒身四周细细摸索,触感光滑,并无异样。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指尖忽然触到盒底的一处细微凸起。
她心中一动,连忙将毛衣放回桌上,双手捧着锦盒,仔细摸索那处凸起。
那凸起很隐蔽,若不仔细触碰,根本察觉不到。
她试着用指尖按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锦盒的底部竟然缓缓弹起了一层薄薄的暗格!
洛绾昭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惊。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锦盒里,竟然还藏着暗格!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层暗格抽出,只见暗格内,整齐地叠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那纸张质地特殊,并非普通的宣纸,而是带着些许韧性的皮纸,边缘裁剪得十分整齐。
洛绾昭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颤抖着将纸张展开。
当看清纸上的内容时,她浑身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
纸上画着的,竟然是一张地形图!
线条勾勒得极为精准,标注着每一个房间、南区北区、道路,还有几处用朱砂圈出的圆点。
而在图纸的左上角,赫然写着四个小字——北野古堡。
这是一张北野古堡的地形图!
洛绾昭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北野古堡是北野家族的根基所在,守卫森严地形图向来是机密中的机密。
怎么会藏在稷含秋送给她的锦盒暗格里?
洛绾昭大脑快速的思索,心中一喜,原来稷含秋还是帮她了。
只是古堡中人多口杂是非多,不得不用这种方式送到自己手里。
这张图纸可帮了她大忙了,洛绾昭握着图纸的手指微微发颤。
纸上的线条在烛火下明明灭灭,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