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被羞辱过,此时此刻又在众人面前被当众打压,他那句“生不如死”,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她喜欢这幅画,可阮念呢?阮念只不过是想跟自己较劲,云瑾辰他不是不知道……
想到这,洛绾昭筋疲力尽的叹了口气,抬眼看着台上的那幅名为《蜕变》的油画。
还是是缘分太浅了,本以为三百万,可以把它带回家。
可再名贵的画,在云瑾辰一句轻飘飘的“点天灯”面前,一文不值。
她连一幅象征蜕变的画,都不配拥有。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捏,酸涩、难堪、绝望、自嘲,无数情绪翻江倒海。
原来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希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哄未婚妻开心的一场游戏。
洛绾昭缓缓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水光,指尖松了劲,号牌无声滑落。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这场名为《蜕变》的追逐,从一开始,她就输得一败涂地。
“洛小姐,该不会因为这幅画,就跟我置气了吧?我本就不懂什么油画,只是一眼觉得,它挂在我和阿辰的新房里,再合适不过。所以才……”
阮念唇角扬着恰到好处的得意,眼波轻挑地望向洛绾昭,手臂更是亲昵地挽紧了云瑾辰。
“怎么会。”
洛绾昭脊背绷得笔直,声线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阮小姐喜欢,便是最好。”
阮念笑意更深,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畅快——积压许久的憋闷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洛绾昭早已没了周旋的心思,目光漠然移向台上的主持人,身子微微一沉,无力地靠向椅背,眉眼低垂。
后续的拍卖,她连半点兴致都再无。
而阮念似是与她较上了劲,见她不再举牌,竟也安分下来,不再出声。
整场拍卖落下帷幕时,洛绾昭如释重负地起身,只想尽快离场。
忽的想起手包还落在休息室,她趁着人群涌向出口,轻轻提起裙摆,独自往二楼走去。
刚踏上二楼走廊,昏暖壁灯拉长了人影,云瑾辰竟迎面而来。
洛绾昭心口一紧,深吸一口气,下意识低下头,贴着冰冷的墙根快步前行,分明是不愿再与这个男人有半分牵扯。
可云瑾辰的目光,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近乎掠夺的沉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走近。
一步,又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就在肩膀即将擦过的刹那……
就在二人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云瑾辰长臂骤然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扣住洛绾昭纤细的手腕。
不等她反应,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二楼走廊回荡,昏黄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他高大的身躯彻底笼罩住她,将她严丝合缝地壁咚在怀中,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吞没。
他身上清冽又带着冷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雪松气。
每一寸呼吸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肌肤相贴的温度烫得她浑身发僵。
洛绾昭瞬间慌了神,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手腕被攥得生疼。
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委屈又愤怒的水汽,声音发颤地低吼:
“你还要干嘛?!”
云瑾辰没有松手,反而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骤然贴近她敏感的耳畔。
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轻轻吐气,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的哑意,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把药吃了。”
话音落下,他摊开骨节分明的手心,一枚小小的白色药片静静躺在掌心,刺眼得让她呼吸一滞。
洛绾昭的目光瞬间呆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她强撑着快要垮掉的身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着满身倔强死死盯着云瑾辰。
颤抖着手拿起那枚药片,猛地塞进嘴里,紧紧闭上眼,仰起脖颈狠狠咽了下去。
喉间的干涩与心底的酸涩绞在一起,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缓缓睁开眼,眼眶里早已蓄满滚烫的泪水,水光朦胧地望着他,声音破碎又幽怨:
“满意了吗?”
云瑾辰却面无表情,伸手用力捏住她纤细的下巴,指节泛白,语气冷得像冰:
“我可不希望,我有个私生子。”
“私生子”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洛绾昭最柔软的心底,将她最后一点倔强与尊严彻底击碎。
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云瑾辰,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
提起繁复的裙摆,转身就朝着走廊尽头一路小跑着逃离。
转身的那一瞬,憋了许久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滚落,顺着脸颊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的狼狈。
看着洛绾昭跌跌撞撞逃离的背影,云瑾辰周身那股冷硬强势的气场,竟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紧绷的身体,修长的手指无力垂落,高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了两步。
后背重重抵在微凉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昏黄的壁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眼底未曾来得及掩藏的复杂与脆弱,照得一览无余。
他明明恨她,明明布好了局要报复她,明明用最刻薄的话刺伤了她。
可此刻望着她仓皇奔逃、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背影……
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不该心疼的。
是她先背弃,是她先离开,是她把一切都弄得面目全非。
他早已下定决心,要让她尝遍所有的委屈与痛苦,要让她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刚才,她眼眶通红、泪水滚落的模样,还是轻而易举地击穿了他筑起的所有坚硬防线。
心口的痛意越来越清晰,压过了所有的恨意与冰冷。
云瑾辰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恨她入骨,却还是见不得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