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昏黄的灯光将车身拉长,引擎声渐息。
沈霖率先推门,动作依旧利落,绕到后座时,洛绾昭正下意识地攥着衣角,伤腿的隐痛让她指尖微蜷。
他没给她逞强的机会,俯身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打横抱起时刻意放缓了力道。
避开她腿上的伤处,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熨帖着她。
白茶香气依旧清浅,混着地下车库微凉的空气,成了此刻最安稳的依托。
洛绾昭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松了松,没再抗拒,只安静地靠在他肩头。
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在帽檐的阴影下投出细碎的弧度。
直到被平稳放在轮椅上,她才轻声道了句“麻烦你了”。
沈霖只淡淡颔首,抬手将帽檐又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只留线条利落的下颌。
朱丽与佳倪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轮椅扶手,推着她往内场走。
两侧的保安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将无关人员隔绝在外,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沈霖落后半步,跟在轮椅旁,身形隐在人群侧后方,沉静的目光始终落在洛绾昭身上,像一道无声的守护。
穿过长廊,内场的喧闹声渐渐清晰。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与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洛绾昭抬眼望去,只见昔日剧组的伙伴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人笑着碰杯,有人聊着近况,眉眼间都是熟稔的暖意。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片场的日日夜夜,清晨的晨光、深夜的灯光,大家围坐在一起对剧本、拍对手戏,累了便互相打趣,简单又纯粹。
“绾昭?!”
一声惊喜的呼唤拉回她的思绪,言逸嘉快步从人群中走出。
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可目光触及轮椅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与错愕。
他慢慢走近,目光落在她坐着的轮椅上,喉结动了动,语气里满是无措:
“你这……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剧组众人闻声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洛绾昭身上,原本的喧闹顿了顿,随即化作热情的招呼。
“绾昭!好久不见!”
“呦!是昭昭来了!”
“又变漂亮了,状态看着真好!”
陈导笑着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副导与几位主创,语气熟络又亲切:
“绾昭,差点可来晚了啊!又漂亮了!”
洛绾昭心头一暖,强撑着笑意,双手撑住轮椅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慢慢站起身。
伤腿刚受力,尖锐的钝痛便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像有细针在骨缝里扎,她身子微晃,朱丽与佳倪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陈导您说笑了,您才是风采依旧。”
她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气,可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黄冰瑶挤到前面,眼尖地瞥见她苍白的脸色与紧绷的腿,眉头瞬间蹙起,语气急切:
“昭昭,你这腿怎么了?怎么还坐轮椅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腿上,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
洛绾昭咬了咬下唇,将腿上的剧痛压下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故作轻松:
“没事,前段时间拍戏小心磕了一下,小伤,不影响今天的剧宣,别担心。”
话音落,腿上的痛感愈发清晰,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被两人紧紧搀扶着,指尖死死攥着她们的衣袖。
额上的汗珠越渗越多,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不愿在众人面前露半分狼狈。
陈导将几位主创召集到一旁,语速轻快地梳理着流程,重点强调了上台发言的顺序与互动环节。
末了,他看向洛绾昭,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绾昭,你的腿真的撑得住吗?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可以调整流程。”
洛~绾昭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抹从容的笑。
尽管腿上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额角的薄汗也未干透,她却依旧挺直了脊背,语气坚定:
“陈导放心,没事的,我可以。”
这份逞强里,藏着她对剧组的责任,也藏着不愿示弱的倔强。
候场时,言逸嘉始终站在她身侧,目光频频落在她打着石膏的腿上,满是担忧。
见她强撑着站立,他微微侧身,主动将胳膊往她面前递了递,声音温和又绅士:
“绾昭,挎着我,接个力,别硬撑。”
洛绾昭心头一暖,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没有过分的关切,却足够让人安心。
洛绾昭先是一怔,随即她轻轻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随后将手臂缓缓搭在了言逸嘉的臂弯上。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微微侧着身,刻意放缓了姿态,让她能更轻松地借力,一举一动都透着细致的分寸感。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沈霖独自立在阴影里,帽檐压得更低,几乎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在洛绾昭搭在言逸嘉臂弯的手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方才车内洛绾昭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可此刻看着她依赖旁人的模样。
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的醋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又刺眼又浓烈,连周身的空气都似染上了几分沉郁。
后台的拐角是个绝佳的观察点,沈霖倚着冰冷的墙壁。
目光越过幕布的缝隙,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与闪烁的镜头。
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舞台,观众席上人头攒动,他的视线本是游离的,却在捕捉到某个身影时骤然一凝。
那是云瑾辰。
他就坐在靠前排的贵宾席,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也清晰可辨。
他并未像旁人那样热切地望向舞台,只是微微垂着眼。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可那目光的落点,分明是台上那个强撑着站立的纤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