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辰钳着她下颌的手,在她满是破碎与死寂的目光里,猛地一顿,随即骤然松开。
掌心骤然落空的触感,让他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脸上还残留着怒吼过后的潮红。
脖颈暴起的青筋渐渐平复,可眼底的戾气却没完全散去,反倒裹上了一层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滞涩。
洛绾昭被松开的瞬间,下巴泛着清晰的红痕,却再没半分力气去触碰。
原本死死抓着他西服衣角的手指,猛地泄了所有力气,指尖颓然滑落。
她身子一软,无力地靠坐在身后的沙发上,脊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一片死寂的疲惫。
她眼神空洞地望向休息间远处的落地窗,目光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一片虚无。
再也没有看云瑾辰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带着彻底死心的平静:
“我总在想……我们以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我好像明白了,你走吧……祝你新婚快乐。”
没有哭喊,没有争辩,连一丝委屈的颤音都没有,只有彻骨的释然,或是说,是绝望到极致的麻木。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像是一块重石,狠狠砸在云瑾辰心上。
他僵在原地,周身的寒气莫名散了几分,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闷堵。
烦躁、愠怒,还有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眉头死死拧起。
密闭的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喧嚣的酒会被隔绝在外,只剩满室的尴尬与悲凉。
空气变得无比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云瑾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不敢去看洛绾昭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更不愿承认自己此刻心底的异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强行压下的复杂,终究没说一个字,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转身迈步走向房门。
金属门锁被轻轻拧开,又缓缓合上,一声轻响,彻底将两人分隔在两个世界。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再无半点声响。
靠在沙发上的洛绾昭,终于在彻底的寂静里,缓缓闭上了眼。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满心的欢喜、期待、挣扎、辩解,终究全都化作了一场空,只剩无尽的悲凉。
休息间里的死寂没持续多久,走廊外便传来了急促又带着担忧的呼喊声,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地传进门缝里。
“洛绾昭?洛绾昭!你在哪?”
是沈霖的声音,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从容,满是急切。
洛绾昭靠在沙发上,缓缓睁开空洞的双眼,眸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
她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一点点直起身,指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用力抿了抿苍白的唇。
试图掩饰住眼底的破碎与疲惫,这才缓步走到门前,抬手拧开了门锁。
门一拉开,沈霖立刻快步上前,原本紧绷的神色松了半分。
带着期待走进房间,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怎么样?云瑾辰什么反应?他有没有相信你说的话?”
洛绾昭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挺平淡的。”
她看似毫无波澜,可周身散发出的浓重失落与压抑,却像一层无形的网,将整个人包裹起来。
沈霖只是一眼,就清晰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平淡?!不应该啊……”
沈霖眉头紧锁,低声呢喃着,满心疑惑,正低头思索缘由,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洛绾昭的脸颊,骤然顿住。
她白皙柔嫩的下颌两侧,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的指痕红印,触目惊心,那是被人用力攥住后留下的痕迹,格外刺眼。
沈霖眼底的温和瞬间消散,目光骤然变冷,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与心疼。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想要触碰那片泛红的肌肤,想确认她的伤势。
可指尖刚要碰到,洛绾昭却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触碰。
心底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对任何靠近的动作都充满了本能的抗拒。
“他弄的?”
沈霖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洛绾昭抬手轻轻抚上自己脸颊的红痕,指尖轻轻蹭过,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强装不在意:
“没事!过一会就消了。”
看着她这副强行隐忍、故作坚强的模样,沈霖心头又酸又涩,半晌,只化作一句无奈又心疼的轻叹:
“洛绾昭,你……你真傻。”
他不再多问,也不愿让她再留在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动作轻柔地牵起她微凉的手。
小心翼翼地护着她,避开酒会前厅的喧嚣人群,一路从酒店后门快步离开。
两人径直坐上等候在路边的保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平稳驶离。
云瑾辰甩上休息间房门后,心底的烦躁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得他胸口发闷。
他避开宴会厅里往来的宾客,一路径直上了酒店天台,微凉的晚风卷着夜色扑面而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眉宇间郁结的戾气。
他习惯性地想掏根烟缓解心绪,指尖探入西装内兜,却没摸到烟盒,反而触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硬质纸张。
眉峰微蹙,他将那张纸抽了出来,是一张薄薄的A4纸,边缘被折得规整。
他随手展开,目光随意扫过纸上的文字,可随着视线下移。
那双原本盛满烦躁的墨眸,一点点暗沉下去,瞳孔微微收缩,周身的空气也随之骤然降温。
这竟是当年那场意外的伤情鉴定报告最后一页,上面清晰标注着:
阮念所谓的“枪伤”,创口角度、深度与当时的枪击轨迹完全不符。
字字句句,都直指那场“舍身相救”,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刚才洛绾昭哭着说出的那些话,瞬间涌入脑海,偏执了这么久的认知,在此刻轰然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