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礼成当日,弘历颁下登基首道重磅圣旨,册立富察·清梧为大清皇后、入主中宫。
新帝初登大宝,便仓促定下落册立皇后的旨意,并未遵循新朝暂缓封后的历代旧例。
这般急切又笃定的举动,历朝罕见、空前未有。
满朝文武见状皆心生震动,也彻底明晰:
这位新晋皇后在帝王心中分量卓绝,地位无人能及。
彼时国丧未满,普天之内尚守素孝礼制。
朝廷尽数罢黜封后一应吉礼,不设庆典大典,不鸣礼乐、不受百官朝贺。
全程仅以圣旨昭告朝野、凤印御册定命,低调敲定中宫尊位。
宫中居所规制同步落定:
弘历迁居乾清宫总理朝政,清梧入主承乾宫统摄六宫诸事。
整座紫禁城焕然一新,明黄御旗迎风舒展,猎猎有声。
内务府奉旨修缮承乾宫,时值国丧未毕,全程恪守素净肃穆的基调。
但宫内陈设仪仗、宫人配置一应规整。
日常起居用度与各类物资供给,皆严格依照中宫最高品级规制,尽数悉心置办妥当。
正统中宫该有的威仪气度,分毫未曾缺损。
清梧移居承乾宫当日,身着一身素雅常服,素面朝天、不施半点脂粉。
她周身气质清宁淡然,全无新晋皇后的矜骄盛气。
她静立庭院之中,凝望着那株自圆明园移栽而来的梅树。
眼底叠着旧日光影,心底藏着一份始终未曾冷却的执念。
她心底通透清明,深知这无上中宫尊荣,亦是最牢固的深宫桎梏。
唯有稳稳坐稳后位、执掌六宫全权,方能挣脱各方掣肘、不受旁人牵制。
唯有如此,她才能逐层深挖先帝骤然崩逝的隐秘真相,不负先帝多年的悉心抚育。
登基与封后旨意落定三日后,后宫规制彻底理顺。
弘历颁下旨意,命潜邸所有旧眷尽数入宫就位。
众人各依自身品级,分居东西六宫,各司其职侍奉宫闱,以此安定后宫人心。
圣旨传至潜邸,众人皆收拾行装、整装待发。
唯独乌拉那拉·青樱独得私密口谕:
无诏不得入宫,留守潜邸待命。
一道口谕,将她与众人彻底割裂。
潜邸车马齐备、宫人奔走,满是整装启程的热闹。
唯有青樱孤身立在清冷廊下,无人问询。
秋风萧瑟、落叶飘零,彻骨寒凉浸透周身。
她遥望紫禁城巍峨宫墙,满心错愕与不甘。
昔日年少相伴的温情,终究抵不过帝王权柄与深宫权衡。
车马哒哒启程,载着众人奔赴紫禁荣华,也彻底斩断了青樱入宫的前路。
方才车马喧腾、人声络绎的潜邸,转瞬散尽所有烟火生气,只剩满院萧瑟寒凉。
唯独青樱一人困守空寂旧院,被隔绝在紫禁繁华之外,成了新朝最落寞的失意人。
入宫的车马辘辘前行,琅嬅与高晞月途中听闻青樱的遭遇。
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高晞月心底暗自生出几分侥幸。
她虽只封得嫔位,算不上何等显赫恩宠。
好歹得以入宫扎根、跻身后宫棋局。
相较自幼便与弘历相知相伴的青樱,到头来却被隔绝宫外。
这般对比之下,她已然算是侥幸脱身。
新帝登基大典落幕,朝野格局尘埃落定,后宫的规制秩序也尽数理顺。
眼下国丧未毕,整座紫禁城仍覆着一层素白,肃穆哀戚的氛围萦绕宫城。
无人知晓,这片死寂表象之下早已暗流奔涌,属于新朝的后宫棋局,已然悄然落子铺展。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熹光穿透宫墙。
新晋一众妃嫔皆循祖制,赶赴承乾宫,向新晋皇后富察·清梧请安。
承乾宫正殿萦绕着一缕清浅梅香,清冽淡雅。
不似寻常宫香那般馥郁媚俗。
缕缕清芳,恰似端坐殿中的皇后本人,清冷绝尘,不染尘嚣。
清梧稳坐正中凤位,身着一身素雅藕荷色家常旗装。
因值国丧,不缀金绣彩饰,衣身只织着极淡的暗云纹路,低调规制,是中宫独有的端庄克制。
发髻绾作端正的小两把头,白玉扁方横贯髻心,素净利落,不见半分赘饰。
她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周身气质清冷绝尘,自带一番中宫主母的沉敛威仪。
她指尖轻捏一盏温热清茶,垂眸缓缓啜饮,姿态闲适淡然。
她虽高居中宫尊位,全无半分刻意矜骄。
可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沉沉落落,压得殿内宫人、妃嫔尽数敛息屏气,不敢妄动出声。
首位上前行礼的,是新晋贤妃富察·琅嬅。
她身着规整的枣红色旗装,色调端庄沉稳。
“臣妾贤妃富察氏,请皇后娘娘安。”
短短数日间,丧母的重创、错失后位的巨大落差,尽数被她悄然压藏于心。
她眼底澄澈无波,不见半分异色。
唇角噙着一抹分寸恰好的温婉笑意,声线温和平稳;
坦然自若地接受了眼前的尊卑格局。
清梧抬眸淡淡扫她一眼,心底已然看得分明。
不过数日光阴,富察夫人骤然离世。
她错失唾手可得的后位,旁人顺势入主中宫。
桩桩变故接踵而来,于她而言,皆是塌天大挫。
换作寻常女子,早已心绪崩乱、失态人前。
可琅嬅偏能稳住所有情绪,举止端庄得体,无半分破绽。
这般极度能忍、善藏锋芒的心性,绝非易与之辈。
“贤妃请起。”
清梧声线清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谢娘娘。”
琅嬅从容起身,垂首立在一侧。
紧随其后上前的,是新晋高嫔高晞月。
她身着一身鲜亮的鹅黄色旗装,鬓边簪着数朵时新绢花,刻意装点得明艳娇俏。
这般艳丽模样,与殿内素净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屈膝请安之时,声线清脆婉转,字里行间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意味。
“臣妾高嫔高氏,请皇后娘娘安。”
清梧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
高晞月容貌娇美,性情张扬直白。
喜怒哀乐皆形于色,胸无城府,一眼便能被人看透。
可她身后的高家,在前朝根基深厚、势力盘杂,是朝堂中举足轻重的世家力量。
太后甄嬛素来忌惮高家势力,却任由高晞月在潜邸安稳蛰伏数年,从未出手打压。
这其中的制衡拉扯,耐人寻味。
想来太后或是迟迟寻不到妥当契机,或是忌惮高斌的前朝势力,不敢轻易发难。
无论缘由如何,高晞月看似风光晋封;
实则深陷后宫夹缝,往后的日子必定步步荆棘,难言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