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戴土听着,心里那块冰封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暖意,顺着缝隙,悄悄渗了进来。
“师兄,师姐……”戴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两人,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谢谢。”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虽然还是很淡,虽然转瞬即逝,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冰冷了。
龙傲天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戴土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戴土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这就对了!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正色道:“戴土,你现在二十七级,对吧?等你到三十级瓶颈,需要猎取魂环的时候,记得叫我。我陪你去,保证给你找个最合适的千年魂环。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碰到万年的。”
戴土点点头:“好,到时候麻烦师兄了。”
“不麻烦。”龙傲天摆摆手,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修炼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来问我。虽然我们的武魂不同,但本体武魂的修炼,很多地方是相通的。尤其是身体素质的提升、魂力的运转、精神力的锤炼……这些基础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些建议。”
维娜也开口,声音温柔:“小师弟,你刚来,缺不缺什么东西?魂导器、丹药、药材、钱……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好歹是个公主,这些东西,还是有点储备的。”
戴土看着两人,看着他们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心里那股暖意,越来越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唤道:
“谢谢!”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龙傲天和维娜都笑了。
那是种“终于被认可了”的笑,是种“一家人总算齐了”的笑。
“好了,不打扰你修炼了。”龙傲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水渍,“我和维娜还得去跟老师汇报任务。你继续,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维娜也起身,将剩下的点心推到戴土面前:“点心留给你,慢慢吃。记得,缺什么,一定要说。”
戴土点点头,目送两人转身离开。
龙傲天走到林边,忽然回头,对戴土咧嘴一笑:
“小师弟,加油。早点变强,早点报仇。到时候,师兄陪你一起去。咱们一起,掀了那白虎公爵府。”
说完,他转身,和维娜一起,消失在林间。
戴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水雾,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瀑布的轰鸣在耳边回荡,水汽在鼻尖萦绕。手里的糕点还温热,茶香还在唇齿间残留。
一切都很真实。
可戴土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太美好了。
美好的像一场梦。
他害怕,害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木叶村的废墟里,身边是阿琳冰冷的尸体,是村民死不瞑目的眼睛。
“不是梦……”戴土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他重新坐下,盘膝,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运转魂力。
他的意识,沉入了眉心。
沉入
那两道并排的印记中。
生命印记,像一片温暖的海洋。翠绿色的光芒在印记中流淌,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仿佛能孕育万物,能治愈一切伤痛。
戴土的意识靠近时,能感觉到一股温柔的、包容的力量,像母亲的怀抱,像春天的阳光。
毁灭印记,像一口冰冷的深井。深紫色的光芒在印记中涌动,蕴含着极致的毁灭意志,仿佛能撕碎一切,能抹除存在。戴土的意识靠近时,能感觉到一股暴戾的、霸道的力量,像出鞘的利剑,像寒冬的狂风。
两道印记,原本泾渭分明,各自占据半边额头,互不干涉。
可现在,戴土“看”到,它们在融合。
不是物理上的融合,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交织。
翠绿的生命光芒和深紫的毁灭光芒,在印记的边缘相互渗透、相互缠绕,像两条颜色不同的藤蔓,拧成一股,却又保持着各自的特性。
而在那交织的中心,戴土“看”到了两行文字。
那是用神文写成的文字,他看不懂字形,却能直接理解含义。
生命第一考·牧愈:治疗十名魂力二十五级以上的魂师。时限:六个月。
毁灭第一考·戮罪:击杀十名魂力二十五级以上的“堕落者”。时限:六个月。
戴土的意识,在那一刻凝固了。
治疗十人?
击杀十人?
又杀人又救人?
这什么考核?
而且“堕落者”……按照毁灭印记传递给他的信息,指的是那些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魂师,比如邪魂师,比如滥杀无辜的恶徒,比如……某些丧尽天良的贵族。
戴土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生命与毁灭,本就是一体两面。治愈与杀戮,创造与破坏,本就是硬币的两面。
神考要他同时完成这两件事,或许就是在告诉他真正的平衡,不是只偏向一方,而是在两者之间,找到那条微妙的界限。
“六个月……”戴土睁开眼睛,看向远方的天空。
时间不算紧,但也不宽裕。
治疗十名二十五级以上的魂师,不算难。生命之树这个武魂自带治疗效果,治疗效果极强,只要找到合适的对象,很容易完成。
难的是击杀十名“堕落者”。
他要去哪里找十个罪大恶极、魂力在二十五级以上的魂师?而且还要亲手击杀?
戴土皱起眉,开始思考。
天斗城是帝都,治安相对较好,明目张胆的恶徒不多。但地下世界……死斗场那种地方,或许有线索。
还有佣兵工会,那里鱼龙混杂,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先完成治疗考核吧。”戴土做出决定,“击杀考核……需要机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水渍,转身朝宗门方向走去。
脚步,坚定而有力。
同一时间,星罗帝国,白虎公爵府。
朱月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茶,可茶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喝。
她穿着华贵的暗红色宫装,头上插满了金钗玉簪,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可再厚的粉,也遮不住她眼角的皱纹,再艳的唇脂,也盖不住她苍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