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冰冷的短刀,又看看窑洞里那两张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脸,脑海中,再次闪过母亲临死前那双不甘和绝望的眼睛。
杀,还是不杀?
杀,可能万劫不复。
不杀……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而且,眼前这个黑发少年,那双猩红的、妖异的眼睛,还有那种血脉相连般的共鸣感……
霍雨浩总觉得,这个人,不会害他。
至少,不会用这种方式害他。
“我……”霍雨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窑洞里,戴华斌终于挣脱了嘴上藤蔓的束缚,嘶声吼了起来:
“霍雨浩!你敢!我是白虎公爵的嫡子!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爹,我娘都不会放过你!你会死得很惨!你那个贱人母亲,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贱人母亲。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霍雨浩心里,将他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淡金色的光芒,瞬间变得血红。
“你……说……什……么?”霍雨浩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充满了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我说,你那个娘,就是个贱人!”戴华斌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口不择言,只想用最恶毒的话,刺激霍雨浩,让他不敢动手,
“一个下贱的侍女,也敢勾引我爹,生下你这个杂种!你们母子俩,都该死!都该下地狱!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霍雨浩,动了。
他握着刀,一步一步,朝着窑洞走去。
脚步很稳,很慢,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戴华斌和戴钥衡心上,让他们恐惧得浑身发抖。
“霍雨浩!你别冲动!”戴钥衡也挣脱了嘴上的束缚,急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我们是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血浓于水!你不能杀我们!爹知道了,不会原谅你的!”
“兄弟?”霍雨浩停下脚步,看着戴钥衡,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血红,
“我母亲被你们母子逼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兄弟?我在白虎公爵府像条狗一样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兄弟?戴华斌骂我杂种,骂我母亲贱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现在,你们要死了,想起我们是兄弟了?晚了。”
“不!不要!”戴钥衡彻底慌了,声音带着哭腔,
“霍雨浩,我错了!我给你道歉!我给你娘磕头!你放过我!放过华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资源,魂骨,魂导器……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什么都给你!”
“对对对!”戴华斌也连忙附和,脸上充满了谄媚和恐惧,
“霍雨浩,不,雨浩哥!你是我哥!亲哥!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有眼无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以后白虎公爵府,你就是嫡子!未来的公爵!我们……我们都听你的!”
听着两人这毫无底线、充满了求生欲的哀求,霍雨浩只觉得……恶心。
无比的恶心。
这就是白虎公爵府的嫡子?
这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在生死面前,什么骄傲,什么尊严,什么骨气,全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副丑陋的、令人作呕的嘴脸。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二人,就要动手。
戴华斌接着劝道。
“你再想想史莱克学院……你不是和那个王东关系很好吗?你要是杀了我,就绝对不可能在史莱克学院待下去了……”
“你冷静一点……多考虑考虑未来!”
当了这么久同学了,戴华斌自然了解霍雨浩。
在史莱克学院的羁绊很多!
霍雨浩无依无靠怎么舍得?
霍雨浩愣住了……因为在史莱克学院,他确实还有很多在乎的事情,而且离了史莱克学院,自己后面怎么办?
戴土只是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中那把距离戴华斌胸口只有寸许的短刀,又看看霍雨浩那双因为仇恨和愤怒而变得血红的眼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讥诮的弧度。
“看来,你对母亲的感情,也就那样。”戴土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霍雨浩心上,
“杀母之仇,也能原谅?也能被几句求饶,就动摇决心?”
“我没有!”霍雨浩厉声反驳,眼中充满了被误解的愤怒和屈辱,“我从未忘记仇恨!我做梦都想报仇!”
“是吗?”戴土挑眉,眼中讥诮更浓,“可我看你刚才,很犹豫啊。是不是在担心,杀了他们,会被史莱克学院追究?会被白虎公爵府报复?会毁了你的前途,你的未来?”
霍雨浩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戴土说的,是事实。
他刚才,确实在担心这些。
“所以,你的仇恨,是有条件的。”戴土的声音,更加冰冷,
“只有在不损害你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你才敢报仇。一旦涉及到你自己的前途,你的未来,你的……‘大局’,你就会犹豫,就会退缩,就会……原谅。”
他顿了顿,看着霍雨浩那双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变得血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
“或许,你的仇恨,只会在一次次妥协中,慢慢淡忘。你会觉得,你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有苦衷。你会觉得,你们毕竟有血缘,是一家人。
你会觉得,为了‘大局’,为了‘稳定’,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你应该放下仇恨,应该原谅,应该……和他们握手言和,相亲相爱。”
“就像……”
戴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近乎悲凉的嘲讽。
“就像未来的你,会做的那样。”
霍雨浩浑身一震,死死盯着戴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未来的我?
会原谅?
会和戴浩、和朱月、和整个白虎公爵府……握手言和?
不,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原谅那些害死母亲、毁了他一生的人?
他怎么可能背叛自己,背叛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