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古渡口。
秋汛刚过,河水泛着泥浆般的土黄色,波涛翻滚,水汽弥漫。
此处是北境通往京城的最后一道天险咽喉。过了这条河,后面就是一马平川的中原腹地,骑兵可以直接把马蹄印踩上京城的城门楼子。
南岸,黑压压的军阵铺天盖地。
十万京营禁军列阵在岸边,弓弩手在前,重盾手在后,鹿角拒马一层叠着一层,摆出了一副要把河岸封死到底的架势。
中军大旗下,镇军大将军罗烈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端着个单筒望镜,死死盯着对岸。
而在罗烈身后的帅台之上,站着十个奇装异服的老者。
有的背着两把阔剑,有的拄着龙头拐杖,还有人直接盘腿坐在半空中,凭着强横的真气托着身体不往下掉。
大周皇室最后的压箱底货。
十大宗师。
每一个拉出去,都是能开宗立派、一人破甲几千的存在。
“对岸怎么还没动静?”罗烈放下望镜,眉头紧锁。
背着阔剑的宗师冷笑一声:“听闻李承煜手里有个用枪的高手,一招杀了老吴。但在咱们十个人面前,那李家黄口小儿怕是连渡河的胆子都吓破了。”
话音刚落。
对岸的迷雾中,传来了低沉的马蹄声。
先是零星的几声。紧接着,连成了一片滚滚的闷雷。黄河水面上的雾气被这股煞气直接撕开。
黑色的钢铁洪流,出现在北岸。
大唐玄甲军。
三万重装骑兵,静静地停在距离河岸一箭之地的地方。没有战旗,没有喧哗。那股沉默的压迫感,隔着几百丈宽的江面,直接砸在了南岸十万禁军的脸上。
罗烈的眼皮猛跳了一下。
他打了一辈子仗,一眼就看出来,这绝不是什么拼凑起来的杂牌军。那种浑然一体的杀气,是大周朝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具备的。
在玄甲军正中间,一辆极其奢华、跟战场氛围完全不搭的巨大马车缓缓驶出。
马车停稳。
李承煜穿着一身宽松的锦缎常服,懒洋洋地掀开帘子,从车里走出来,站在车辕上。
如意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个银盘子,里面盛着剥好的西域葡萄。
李承煜张嘴,如意将一颗葡萄喂进他嘴里。
隔着黄河,南岸十几万人全看傻了。
两军对垒,主将都是盔明甲亮、一脸肃杀。这位倒好,带个美娇娘来阵前吃水果?
来打仗的还是来踏青的?
“对面的。”李承煜嚼着葡萄,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穿透江面,清清楚楚地传到南岸。
“是老皇帝派来送人头的吗?”
罗烈气得脸色铁青。他拔出腰间长剑,指着对岸怒吼:“大胆反贼李承煜!你身为国公之后,不思皇恩,竟敢扯旗造反!我奉陛下密旨,今日就在这黄河渡口,将你这乱臣贼子千刀万剐!”
“别给老子背台词。”
李承煜掏了掏耳朵。
“打仗就打仗,扯什么淡。想拦我的路,先把脖子洗干净。”
“狂妄!”
帅台之上,拄着龙头拐杖的宗师怒喝一声。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掠出帅台,踩着江面上漂浮的几根断木,接连几个起落,竟然直接跨越了宽阔的江面,稳稳落在了北岸。
这一手极其漂亮的轻功,顿时引得南岸十万禁军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大周皇室内库供奉,铁杖翁!”
老头把拐杖往地上一砸,青石板直接碎成粉末。
他扬着下巴,轻蔑地扫视着李承煜。
“李家小儿!别以为杀了吴老那个废物,就能在天下人面前耀武扬威。老夫今日就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天外有——”
“天外有什么?”
一个极其嚣张、透着无尽狂放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老头的话。
李承煜的马车旁,一道火红色的影子慢悠悠地溜达了出来。
吕布骑着赤兔马,单手提着方天画戟,连正眼都没看那老头一眼。
他扯了扯马缰,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
“哪来的老狗,也配在我家少主面前叫唤?”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铁杖翁勃然大怒。他在京城闭死关几十年,去哪不是被人当祖宗供着,什么时候被人当面骂过老狗?
“找死!”
老头大喝一声,宗师巅峰的罡气轰然爆发。身上的长袍被真气鼓荡得猎猎作响,龙头拐杖夹杂着风雷之音,直接朝着吕布的马头砸了过去。
这一拐杖的力道,足以把一头大象砸成肉泥。
南岸的罗烈和剩下的九名宗师,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冷笑。
吕布没动。
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拐杖距离赤兔马不到半尺的时候,吕布的手腕随意一翻,方天画戟自下而上撩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漫天的罡气。
纯粹是快到极致、重到极限的一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两岸。
铁杖翁那根由海底寒铁打造的龙头拐杖,在接触到方天画戟的瞬间,直接被劈成了两截。
老头眼睛瞪圆,满脸不可置信。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戟刃已经顺着拐杖的断口滑了上来。
“弱得像个娘们。”
吕布冷哼一声。画戟往前一送。
噗嗤。
宗师巅峰的护体罡气,在方天画戟面前跟窗户纸没区别。戟尖直接捅穿了老头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挑到了半空中。
吕布单手持戟,把一百多斤的老头挑在半空,就像挑着一块破抹布。
黄河两岸,死一般寂静。
十万禁军的叫好声就像被一把刀齐刷刷切断,全卡在嗓子眼里。
“这就是你们京城的高手?”
吕布大笑一声,手腕一抖。
砰!
铁杖翁的身体直接在半空中炸开,漫天血雨混着碎肉掉进了黄河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吕布用戟刃指着南岸,丹凤眼里满是狂热的战意。
“吾乃温侯吕布!”
“对面的老狗们,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滚过来领死!”
这声咆哮,震得黄河水面激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南岸帅台上的九个宗师,脸色全变了。
一招秒杀铁杖翁,这种恐怖的杀伤力,别说宗师了,就算一般的陆地神仙来了都得掂量掂量。
“此子诡异!天生神力,不可单打独斗!”
背着阔剑的宗师拔出双剑,咬牙切齿。
“大家一起上!布阵杀他!”
“对!十万大军在此,怕他个球!过河!”
九名宗师齐齐怒喝出声,九道身影踩着江水,直扑北岸。
九大宗师联手,罡气连成一片,在江面上掀起了一道十几丈高的水墙,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罗烈在南岸大吼:“擂鼓!弓弩手准备!掩护各位供奉!”
李承煜坐在马车上,看着扑面而来的水墙,打了个哈欠。
“奉先,全弄死。别让他们弄脏了我的衣服。”
“少主瞧好了!”
吕布狂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赤兔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四蹄翻腾,宛如一团跳动的烈火,迎着那十几丈高的水墙和九大宗师,直接反冲了上去。
没有退避,没有战术。
就是硬刚。
“尔等鼠辈,也配言勇!”
画戟在空中抡出一个满月。
巨大的气浪直接把拍过来的水墙从中间一分为二。
九个宗师刚冲上北岸。背着阔剑的那个喝了一声“结阵”,九人各踩方位,罡气交织,眨眼间在半空中撑开了一面由九道真气编成的杀伐大阵。
这套阵法是他们在内库里闭关几十年磨合出来的压箱底手段。九股宗师巅峰的罡气汇于一处,威力叠加,号称能拦截陆地神仙一击。
阵法刚成型。
吕布已经杀进去了。
画戟迎着那面真气光幕,一记横扫。
没有试探,没有破绽分析。
就是一戟。
咔嚓——
光幕从中间裂开,跟劈柴没区别。
九道连接在一起的罡气同时崩碎,反噬之下,九个宗师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最前面那个用双剑的宗师,甚至没看清戟影在哪,连人带剑直接被拦腰斩成两截。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上半身已经飞出去了十几米。
“第一个!”
吕布大喝。赤兔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踩碎了一个试图用暗器偷袭的宗师的胸膛。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紧接着,画戟回刺。
一个轻功极好、试图绕到背后下黑手的瘦小宗师,被画戟尾部的攥钩直接捅穿了喉咙,钉在地上。
三个呼吸。
九大宗师,死了三个。阵法彻底散了架。
剩下的六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什么皇室底蕴,什么重赏的黄金白银,全他娘的抛到脑后了。
“怪物!这不是人!”
一个宗师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河里跳。另外两个紧跟其后,脚尖点着江面拼命往南岸蹿。
“跑?”
吕布嘴角咧开。
他随手抓起挂在马鞍旁边的方天画戟,身体拧转,单臂掷出——
画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飕——
三个刚跃到江面上空的宗师,根本没来得及回头。那杆画戟贯穿了第一个人的后心,势头不减,紧接着穿过第二个人的腰腹,最后钉进第三个人的后背。
三具尸体串在同一杆画戟上,扑通一声砸进黄河。
吕布手臂一招,画戟裹着血水飞回掌中。
剩下三个宗师跪在地上了。
真的跪了。
真气也不要了,架子也不摆了,头磕在泥地里砰砰作响。
“温侯饶命!世子爷饶命!我们愿降!愿降啊!”
吕布策马走到三人面前。
居高临下看了他们一眼。
“滚到我家少主车前去磕头。”
三人连滚带爬,朝着李承煜的马车方向膝行过去,额头上全是泥浆和血。
李承煜嚼着葡萄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很淡。
“留着吧。回头让白起编到敢死营里。死在战场上,比死在这河滩上体面。”
十个回合不到。
大周皇室拿来压箱底的十大宗师,全军覆没。死了七个,降了三个。
江对岸。
罗烈手里的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帅台上。
十万禁军,安静得像一片坟地。
李承煜拍了拍手上沾的葡萄汁。
“贾先生,韩信呢?”李承煜头也不回地问。
贾诩摇着折扇,微笑道:“韩元帅天亮之前,就已经带着五万大军从上游浅滩渡了河。算脚程,这会儿该到他们屁股后面了。”
话音刚落。
南岸的十万禁军后方,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冲天的火光亮起。大唐玄甲军的铁蹄声混合着大秦锐士的长戈推进声,直接撞碎了京营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
“全军渡河。”
李承煜敲了敲车辕。
“咱们,去京城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