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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拨什么？”
余乐天将材料推向旁边。
冷眼看着窗外的市政府大楼。
“一个地方主官去挑战全体行政人员的承受底线。这是自毁长城。”
余乐天端起茶杯。
“省委沙书记最看重地方的平稳，最怕引发群体性事件和官僚罢工。”
“孙连城搞得天怒人怨，正好把对付他的把柄交到我们手上。”
余乐天下达了市委的对策。
“你去发通知，下边的同志有情绪，市委要做好安抚疏导工作。”
“但对于市政府的行政调度和拆迁任务。全力配合，市委一律不准设卡。”
余乐天目光阴冷。
“让他继续疯。”
按兵不动，借刀杀人。
他打算用这锅四处满溢的怨气，去迎接触底反弹的那一天。
风暴的中心。
马兰山气田征地与三通一平强推大会如期召开。
五十多名处级以上实权干部正襟危坐。
现场气氛极度压抑。
许多人带着熬夜的黑眼圈。
议题推进到气田核心厂区的征地审批核准。
规划局李局长翻开材料，开始走流程。
“孙市长，马兰山的三通一平进度慢，真不是我们办事拖拉。”
李局长把皮球往外踢。
“这片厂区涉及到了原有的林业保护区红线重合地带。几千亩地，各项审批手续庞杂无比。”
“依规矩，需要联合省里五个直属厅局进行书面会签，还要等部委批复。”
“走完这套程序，拿到施工许可证，少说也要三个月的工作日。”
借口找得极为圆滑。
这正是许多官员拖延工程进度、逼迫开发商和上面让步的惯用套路。
孙连城坐在主位上。
双手交叉握置于桌面。
“上周五下午，自然资源部统一下发了林地红线重新划界指导意见。”
孙连城加重了语气。
“文件第四页明文规定了，重合地带只要是国家级能源重点开发项目，实行市级代管权限切割，边批边建。”
孙连城直视着对方。
“不需要跑省里。”
李局长脸色一僵。
孙连城完全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你去会签什么？”
“你是想拿这点卡脖子的权力，跟哪家央企的工程队换筹码？”
直接拆穿底裤。
李局长愣在当场。
冷汗顺着额头就往下冒。
孙连城干脆利落地下达指令。
“即日起，李局长停职反省。”
一句话定生死。
“市纪委今天下午直接进驻规划局。查一查过去五年的拖延审批积案里，到底藏了多少权钱交易。”
“查出什么处理什么。”
整个会场死寂一片。
只能听见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谁也没想到，就因为审批期限顶了一句嘴。
一把手当场罢免停职。
这种赤裸裸的杀气。
彻底震慑住了所有还想拿规矩卡工期的官员。
“副局长接管业务。”
孙连城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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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下班前，马兰山矿区所有相关的红头决议文件、施工放行条。必须盖完公章送到我的桌上。”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借着这阵血雨腥风。
孙连城推开面前的保温杯，抛出最核心的资金筹划方案。
马兰山要在一个月内完成三通一平和村民拆迁。
再无人敢提出异议。
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制度的钢钉生生砸进了吕州的地皮深处。
不可逆的开发进程被强制按下加速键。
所有红线和拆迁队伍布置妥当。
当天深夜。
孙连城靠在行军床上，等待调令下达。
时间流转。
二十天过去了。
汉东省委方面毫无波澜。
没有组织部的谈话，没有关于他职务调动的风声。
沙瑞金带队前往沿海发达省份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经济考察。
在这二十天里。
吕州市各项前置工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顺利铺开。
马兰山的土地被大面积推平。
孙连城坐在办公室内，看着桌上的日历发呆。
那晚在车上的推演。
难道只是一场高压状态下的错觉？
对白处长的几句闲谈做出了过度的政治解读？
也许自己压根不用离开吕州？
连续大半个月的高强度透支让他头昏脑涨。
他走到套间角落。
准备解开行军床的搭扣，收起这套睡铺。
既然调动子虚乌有。
全市干部需要从这种要命的极限高压中解脱出来，回归正常的执政节奏。
拉链刚刚拉到一半。
安静的空气被尖锐的声音刺破。
办公桌右侧。
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发出急促的短促铃音。
直通省委中枢的高级别内线。
这部电话从不接转常规的地方行政业务。
只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传达最高层级的组织指令。
铃声在宽大的办公室内回荡。
极为刺耳。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孙连城站直身体。
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红色的电话听筒。
“孙连城同志。”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独特嗓音传出。
背景里没有任何杂音。
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寒暄。
官方且冰冷。
“孙连城同志，明天上午九点整。”
“到省委组织部三楼二号会议室报到。”
“吴春林部长，要和你进行一次专题谈话。”
通话仅仅持续五秒。
单方面挂断的盲音从听筒里持续传来。
孙连城慢慢放下红机。
悬在头顶许久的靴子。
终于要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