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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秦川的抉择
    清晨。

    秦川没有在木屋里等天亮。他去了后山石碑。

    那道纵向的裂隙依然敞开着,但赵伯已经用一道临时禁制将石碑裹住——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盖在碑体表面,将残余的终焉气息封锁在百丈之内。林间的空气又冷又干,带着一种极淡的焦糊味,像是雷电劈过树木之后留下的气味。

    他站在石碑前,看着碑文上那个“陆”字。它还在。一万多年了,还在。

    李神医站在隔离室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秦川走过去时,他把陶罐递过来。

    “这是用长生藤的叶子熬的。不能退烧,不能解毒,不能挡楚云霆。但能让你在审问时保持清醒——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你都清醒。清醒就不会犯错。”

    秦川接过陶罐。药汤还是温的,罐底有一层细细的灰绿色药渣。他仰头喝完。

    王屠户迎面走来。他的破军长刀已经系在腰间,刀柄上的缠绳重新换过,是崭新的黑色丝绳,末端打着一个兵士出征前才用的结。他走到秦川面前,将一块手骨塞进他手里。

    “这块手骨跟了我很久。昨天跟你说过怎么用。拿着。”

    秦川握紧手骨。骨头上残余的杀意透过掌心传上来,不是刺痛,而是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村口,赵伯站在那里,铜镜已经收起来了。老人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头发也用一根木簪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他看着秦川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秦川眉心轻轻一点。

    那一瞬间秦川感觉无数条极细的金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过他的身体,连接到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他能感觉到孙老六在隔间里平稳的呼吸,药童在灶前扇炉子的动作,几个妇人在井边打水时水桶碰井壁的脆响。这些人的存在,变成了他身后的一张网。

    “这是你的因果。”赵伯说,“去吧。”

    最后是村口的老槐树下。

    老陆站在那里。他没有带斧头。但那把伪装成柴斧的轮回剑,被他握在手里。剑身上那层厚厚的铁锈已经全部脱落,露出里面幽蓝色的剑刃,在晨光中安静地亮着。

    他看着秦川走到面前,问了一个问题。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什么?”

    “万一我控制不住。万一楚云霆真对你动手。万一封印趁机破开。万一所有的事都在今天发生——”老陆看着秦川,“你还愿意站在我旁边?”

    秦川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孙老六在隔离室里睡着了,药童在灶前烧火。劈柴堆在院门口,已经劈好的码得整整齐齐,没劈的还堆在柴棚下。他的斧头靠在柴堆边上,和他第一天拿起它时一个样。

    他转回头。

    “我愿意。”

    老陆点了点头,将轮回剑往地上一顿。剑尖没入泥土三分,地面发出一声极沉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钉住了。

    “那就站我旁边。三步之内。走。”

    秦川跟上劈柴男人的步伐,向村口走去。村道两侧的院子里,赵伯、王屠户、李神医都站在各自的门前,目送他们走过。没有人说话。沉默的目送,是他们能给的最后的底牌。

    秦川攥紧怀里的剑穗,脚步没有停顿。

    远方山道上,隐约可见一队白衣修士的旗帜正在缓缓移动。巡察使楚云霆的人马已经可以看见了。风暴已至,他没有躲在风圈外面,而是径直走进了风暴眼。

    晨光将他与老陆的影子并排投在泥路上,一样长,一样稳。秦川忽然想起劈柴男人教他的第一课——劈柴不是和木头较劲,是顺着纹理滑进去。是忍得住不出力。

    楚云霆的审问,也许本质上也是一块需要劈开的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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