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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岛上的异象出现得突然，消散得也极快。
那只遮天蔽日的火凤凰化作漫天流火散去之后，被映成赤红色的天空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蔚蓝，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
海神湖的湖面重新归于平静，只有微风拂过时荡起的层层细鳞般的波纹，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似的光。
外院的师生们此刻还围聚在海神湖的岸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望向海神岛的方向，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方才那两道凤凰虚影对峙的壮观场面。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热火朝天讨论的时候，有两道身影已经从海神岛上悄然离开，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湖面，消失在外院层层叠叠的建筑之间。
而在言少哲的小院周围，却陷入了一片异样的沉寂。
方才围拢过来的内院师生们此刻都还站在原地，他们的脸上神色各异。
一直以来，能够进入史莱克学院内院，是每一个学员毕生的荣耀。
他们以身为史莱克的一员而骄傲，以学院大陆第一的名号而自豪，走路时脊背都比别人挺得更直几分。
然而在刚刚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之后，众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那就是原来史莱克学院，似乎也没有那么值得骄傲。
所谓的大陆第一学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是要低头的。
连言院长都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向那位极限斗罗低头认错。
史莱克的光环，原来并非无所不能。
穆恩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他从那面孔上一一看过去，看到了迷茫、看到了困惑、看到了某些正在松动和崩塌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傲慢，是史莱克学院一代代积累下来、早已深入骨髓的傲慢。
今日这件事，未必是坏事。
他缓缓开口，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人都在这里，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众人纷纷抬起头，收敛心神，望向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海神阁阁主。
穆恩顿了顿，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沉重：“近些年，学院的风气变得有些不正常，今天这件事，我希望在场的每一个人，回去之后都好好反思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史莱克学院并非无敌，这块招牌是先辈们用命拼出来的，不是让我们拿来目中无人的。”
“所以从今天起，大家都把心里那股莫名的高傲收一收吧，真正的强者，不需要靠骄傲来证明什么。”
话音落地，院子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出声附和，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穆恩见众人都在沉思，知道这番话终究是听进去了些许。
他不再多说，只是摆了摆那只枯瘦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好了，都散开吧。”
众人散去之后，小院中此刻只剩下了四个人。
微风拂过被压折的花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更衬得这片沉寂格外压抑。
穆恩依旧挺直着腰背站在那里，他望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言少哲，苍老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少有的严肃。
他此刻看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得意弟子，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你不想让霍雨浩离开学院？”
穆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言少哲闻声抬起头来，他听出了老师语气中的失望，心中顿时一慌，连忙解释道：“老师，霍雨浩的天赋您是知道的，这样的天才，学院不应该轻易放弃啊。”
“我承认我的做法有些急躁了，但我的初衷都是为了学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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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穆恩的表情，又补了一句：“霍雨浩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了，如果将来有一天他成了学院的敌人，那对学院来说绝对是灾难性的。”
“我之所以想把他留在学院里，也是想把他牢牢绑在我们的战车上，免得将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穆恩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
“史莱克只是一所学院。”
穆恩打断了他，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看来你已经把学院的初心忘得一干二净了。”
“什么时候史莱克需要用威胁和强迫来留住自己的学员了？”
“什么时候我们害怕培养的天才未来成为敌人了？”
“你的心思已经不在传道授业上了，你这个院长，不适合再当下去了。”
言少哲闻言，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师竟然要罢免他的职务。
为了一个霍雨浩，老师竟然要将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穆恩没有再看他的表情，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蔡媚儿。
老人看着这位一直默默守在言少哲身边、处事公允的弟子，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媚儿，从今以后，你就是史莱克学院的院长了。”
蔡媚儿闻言也是一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对上穆恩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神色复杂地微微点头。
穆恩这才重新看向言少哲，语气里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至于你，少哲……就留在海神岛上好好反省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穆恩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玄子。
他神色间多了几分沉重，语重心长地说道：“玄子，我时日无多了，你也要努力啊。”
玄子闻言，那张粗犷的脸上神色一滞。
穆恩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了岁月无常的苍凉。
“我走之后，如果史莱克学院没有极限斗罗坐镇，或许便是它走向衰败的开始。”
“我不希望历史的记载中，史莱克学院是从我等手中走向覆灭的。”
“这副担子，终究是要落在你肩上了。”
话音落下，穆恩的身影仿佛被一阵微风轻轻吹散，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三人的眼前。
玄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穆恩方才那番话如同一座大山，骤然压在了他的肩头，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九十八级到九十九级，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若是那么好跨过去，他也不至于被卡在这个门槛上几十年而毫无寸进。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是仅次于穆恩的九十八级超级斗罗，是站在大陆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最后一级的壁垒有多么坚不可摧，那不是勤奋和努力能够突破的屏障。
那是需要机缘、需要悟性、需要老天爷肯给你那一线灵光的。
而他，等了整整几十年，那一线灵光始终没有降临。
良久，玄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奈，带着疲惫，却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在心底默默地说了一句，他也只能尽力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