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十一月上旬，商场里仍然开着冷气。
许意牵着余笙的手，慢悠悠地在里边闲逛。
余笙另一只手举着刚买的烤面筋，正小口小口地吃着。
“辣吗？”许意问，这烤面筋撒了挺多辣椒粉的，“感觉你也不是完全不能吃辣嘛。”
“还好。”余笙含糊地应着，“不过只能接受这种程度了，再辣就不行了。”
刚烤好的面筋嚼着带着点韧劲，一点孜然粉和辣椒粉抖落在了嘴角，余笙腾不出手，只好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许意看着余笙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跟带小孩似的。
她想了想，突然提议道：“下次穿裙子来陪我逛吧？”
“不要。”
“这儿又没熟人。”
“万一呢？”余笙小声嘟囔，“人家也来逛商场了怎么办，而且这不是有没有熟人的问题。”
余笙心想，我不穿裙子出门那能是仅仅因为怕熟人看到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商场其实也有个勉强算得上是她熟人的存在。
刚才经过二楼鞋店时，她特意往里面瞥了一眼，男模哥依旧兢兢业业地在营业。
更重要的是，男模哥是见过余笙穿裙子的。
要是哪天碰巧遇上她穿着裙子来逛商场，对方会作何感想？
余笙自己在家自娱自乐，已经无法获得满足了？
咦惹，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三层。
三层的影院门口摆着两个海报展架，许意停下脚步，问道：
“等会儿看场电影？”
“行啊。”
余笙当即点头，比起一直走路，她还是更愿意找个地方坐着休息。
“一点半有场次。”许意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现在票还挺多的，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屏幕转向余笙。
下午并不是观影的黄金时段，场次还是挺空的，座位图上有大量空座位。
余笙凑过去，警惕地问道：“不是恐怖片吧？”
“放心。”许意笑了笑，“这是国庆档的片子。”
“那就好。”
“那我买了？”
“昂。”
许意帮余笙把票也买了。
余笙直接报了身份证号，作为一个年轻人，这点记性还是有的。
距离电影放映还有段时间，两人决定去不远处的咖啡厅坐会儿。
推开门玻璃门，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家店采用了工业风设计，天花板没遮，露着灰色的水泥，上面横横竖竖架着银色的通风管，吊灯就是从里边垂下来的。
下午时分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占据着几个角落。
许意领着余笙走到一处靠窗的卡座，座位是绿色的丝绒沙发，看起来很舒适。
“坐这边。”许意先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余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许意身边坐下。
沙发比想象中要宽敞，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近。
许意点了冰美式，余笙则是要了热拿铁和一小块芝士蛋糕。
饮品端上来前，两人都没什么话。
许意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余笙低头摆弄手机。
就在这时，斜后方卡座里的动静引起了余笙的注意。
其中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正被同伴推搡着，那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一边推还一边挤眉弄眼：
“去啊，怂什么？就要个微讯而已。”
“别推别推……”
“刚不是还说人家漂亮吗？这会儿就怂了？”
“我这不是，在想怎么开口吗？”
这番动静不小，余笙听到了一两个关键词，不由蹙了蹙眉。
最终，那个被怂恿的黑衣男生还是站起身，略显局促地朝她们走来。
他在桌前站定，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两位美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余笙抬起头，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往许意那边靠了靠。
“有事吗？”许意问。
男生笑容不减，看着余笙说道：
“刚才在那边看到你们，觉得你气质特别好，能不能加个微讯？就当交个朋友。”
对此，余笙的评价是——
话说得倒是挺流畅。
她思索着该怎么利落地拒绝，却忽然灵机一动，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我是男的。”
“？”
男生眼睛微微睁大，如遭雷劈。
他走过来之前，就在脑海里预演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会被礼貌拒绝，也许会被直接无视，甚至可能遭到白眼，这些他都有心理准备。
但眼前这个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怎么还有胡说八道型的？
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回头看了眼花衬衫。
花衬衣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不明所以，便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男生又转向许意，试图换个突破口：
“美女，帮个忙嘛？真的就是想交个朋友……”
许意这才坐直身子，先是瞥了眼后方那个看热闹的花衬衣，然后才将目光转向站在桌前的男生，淡淡道：
“她都说了，她是男生。”
“开玩笑的吧……”卫衣男扯了扯嘴角，明显不信。
许意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弟就是长得清秀了点，这都第几个误会的了？”
男生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许意那张清冷的脸确实不像在开玩笑。
毕竟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冰山美人就该是不苟言笑的。
他将视线转回余笙。
余笙迎着他的目光，真诚地点了点头。
男生的笑容彻底挂不住，愣了几秒，只得讪讪地说：
“哦，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座位后立刻被花衬衣追着问结果。
余笙瞥见那边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便匆匆结账离开了。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里的爵士乐在耳边流淌。
余笙低下头，舀起一点芝士蛋糕，借着动作遮掩嘴角的笑意。
许意喝了一口冰美式，神色自若，开口道：
“配合你演了这么一出，连声谢谢都没有？”
“喔，谢谢。”余笙从善如流，说得毫无压力。
“叫姐姐。”
“……我有姐姐了。”余笙说，“再者说，你年纪比我大吗？”
闻言，许意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掌，屈起大拇指道：
“比你大四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