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日。
第一门考试定在上午八点半。
余笙提前了四十多分钟就出门了，抵达学校时还不到八点。
冬日校园的行道一反平日的清冷，此刻熙熙攘攘，满是只手攥着笔或拎着透明文件袋的学生。
余笙混在人流里，恍惚觉得，这场面大概只有上个月考四级的时候才见过。
甚至比那时人更多些，毕竟四级过了就不用再考，期末考却是每个学生年年都躲不开的。
食堂里比平时人多，但也仅限于窗口前排起的长队。
那些平日里就习惯不吃早餐，或是要等到第一节大课后才去觅食的同学，大概不会因为一场考试就轻易改变自己的生活节律。
除了本就天天吃早饭的，只有少部分人出于怕空肚子影响发挥，或者怕低血糖脑子转不动，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选择来垫一口。
比起四级考试的当天，期末考的清晨，到底还是保留着几分属于日常的松弛意味。
余笙买了豆浆和包子，在人群中找位置，一眼就看见许意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粥和鸡蛋，正低头吃着。
“早。”余笙走过去坐下。
“早。”许意抬眼看了看余笙，将手边一个鸡蛋推过去，“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不到十二点。”余笙老实回答，插上吸管嘬了一口豆浆。
“嗯，以后尽量再早点。”许意说，“健康作息。”
“知道了，在调整了。”余笙小声应着。
许意看着余笙低垂的眼帘，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问：
“没我在旁边，睡得着吗？”
“这算什么问题？”
“嗯哼？”
“你好自恋。”
“请正面回答。”
“睡得着啊。”
“哦，那以后就不打扰你了。”
“其实还是有点睡不着的。”余笙立马改口，并且提高了音量。
“嗬……”
许意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打小抄了吗？”
“当然没有。”余笙答得很快，有点好学生被冤枉似的无辜意味。
“这样啊……”
“怎么了？”
“我还想着。“许意单手支着下巴，幽幽道，“你要是心里没底，我正好想起个挺绝的作弊法子。”
“什么法子？”余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现在不是都有监控么，明着来肯定不行。”许意煞有介事地分析，随即嘴角一翘，“但有个地方，监控拍不到，老师一般也不敢查。”
“哪儿？”
许意低头往桌下一看，又抬头。
“桌底？”余笙猜测道。
许意摇了摇头：
“是大腿内侧，穿条裙子，把小抄写那儿，理论上，只要你不怕冷，并且心理素质够硬，这法子即使露馅了老师也不敢查。”
“……咦惹，你好恶俗。”余笙皱了皱鼻子，“这都多少年前的陈年段子了，你是不是从小就看这些，怪不得是个流氓。”
许意只是笑笑，也没反驳。
“行了，不逗你了。”她语气恢复如常，“快吃吧，吃饱了，脑子转得快，就算靠蒙，正确率说不定也能高点儿。”
……
吃完早饭，刚好八点十分。
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走向各自的考场教室。
随着考试时间越来越近，行道上的人进一步增多了。
余笙找到自己的考场，是一个能容纳上百人的阶梯教室。
她的座位在靠后的区域，扫了一眼，发现赵恒宇和葛珅也坐在附近。
沈公子还没到。
早上出门等电梯时，余笙隐约听到对门传来楚珏催促的说话声，现在看来，沈公子还是花了点时间在早饭这件事上。
离开考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嘈杂一片，多是临时抱佛脚翻书的哗啦声和压低嗓音的交流。
监考老师已经就位，但看起来并不十分严厉。
对于底下这种轻微的骚动，只是偶尔抬眼扫视一下，并未出声制止。
赵恒宇和葛珅注意到余笙，就小声聊天。
直到监考老师强调纪律，让大家手机关机放到讲台，桌面只许放文具等。
考试开始。
试卷到手，余笙先快速扫了一遍题目。
看完后，心里那点残存的忐忑基本落了地，难度确实不大，题目全是课上强调过的重点，甚至没什么偏题、怪题。
这门课的任课老师向来是系里出了名的心软，平时分给得大方，到了期末更是“海底捞”的资深选手。
看来今年为了让大家都能安心过节，在出题上也是煞费苦心，把难度门槛又往下挪了挪。
余笙沉下心，按顺序一道道往下写。
会做的题答得顺畅，碰上仅有的两个模糊的知识点，她就根据记忆和逻辑尽量往上靠，总之不留空白。
时间过半时，前排陆陆续续传来些微动静。
她抬眼一看，是沈公子收拾好东西，一脸轻松地起身交了卷。
没过几分钟，另一侧的赵恒宇也交卷了，跟着走了出去。
余笙收回目光，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将自己这份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两道题也蒙上了言之有理的答案，再耗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她也站起身，走到了讲台前，将试卷平整地放在一叠已交卷子的最上方。
眼看着大家一个个起身，鱼贯而出，考场里肉眼可见地空了下去，葛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抓了抓头发，无声地哀嚎：
不是吧，真有这么简单吗？我咋看不出来呢？
走出教室，上午的阳光正好。
沈公子和赵恒宇果然等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正低声闲聊。
见余笙出来，两人招了招手。
“这次题目比上次还简单。”赵恒宇笑道。
“感觉复习了个寂寞。”沈公子附和。
“是啊。”余笙点头，加入他们的行列，“可惜这门课满打满算也只能再上一个学期了。”
她一边低声交谈，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重启 ，给许意发了个消息。
“余笙”：考完啦。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上方却没有立刻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她等了几秒，界面依旧安静。
估计许意还在考试，毕竟自己是提前交卷的，余笙如是想着，收起了手机。
十分钟后。
迟迟不见葛珅走出考场。
404三人假装不经意地经过考场，通过敞开的前门，往里窥探了一眼。
鸡哥还坐在原位，正对着卷子抓耳挠腮，时而抬头望着天花板思考，时而又低头奋笔疾书。
表情纠结又挣扎，与考场内逐渐稀疏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注意到门外的三人，葛珅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是他不想一走了之，而是这邪恶的学校会把期末成绩单寄回家，上次他不及格就是这么露馅的。
“看这架势。”沈公子耸耸肩，“他估计还得鏖战一会儿。”
“不等他了。”赵恒宇干脆提议，“在这儿干站着，鸡哥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考完他自己会爬回来的。”
“有道理。”沈公子点头附和，“让他安心考试吧。”
余笙也点点头。
三人最后同情地看了一眼教室里孤军奋战的身影，终于不再犹豫，转身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