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驶入一个小区,停在了车位上。
秦婉秋打开车门下车,不忘从后座把那打啤酒拎出来。
两人前后脚进了单元楼。
电梯门合上,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
余笙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升的红色数字,心里像是揣着事,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姐,你是不是早就把我的情况,跟舅舅舅妈说了?”
“说了啊。”秦婉秋答道。
“国庆节那会儿?”余笙转过头,目光紧紧锁着她。
“对啊。”
听到这话,余笙一下子想起双十一过后,表姐又来过一趟。
那时她和自己还有许意一起出去玩,在回程的路上,舅舅打来了电话。
当时舅舅和表姐聊着聊着非要跟自己说几句,语气格外热情关切,她当时只觉得纳闷,现在看来……
“……难怪那天舅舅在电话里,要和我说两句。”
秦婉秋扭头瞥了余笙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啊。”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秦婉秋率先迈步走出去,余笙跟在她身后,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打开防盗门,余笙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材炖汤味。
屋内,舅舅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眯着眼睛对着屏幕一阵换台,听见动静才看向门口。
舅妈人虽然在厨房里没露面,但伴随着切菜的声响,显然是在忙着备菜。
其实舅舅和舅妈开了家小饭馆,平日里生意挺忙。
为了今天请余笙吃这两顿,两口子特意把店门一关,歇业一天。
毕竟要是去店里吃,那是做生意,人来人往的嘈杂不说,还得时刻顾着食客,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在家里自在,那才叫请客吃饭。
这也是为什么秦女士和老余虽然自己拢共才和“新女儿”吃过两顿饭,就愿意让余笙过来。
舅舅见余笙进来,又看见秦婉秋手里拎着东西,眼里的笑意瞬间堆了起来。
他没看清那是什么,就想当然地以为是余笙带来的,自家闺女那是好心帮忙拎着。
于是,余笙就看见舅舅一边站起身一边热情地招呼:
“哎哟,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什么东西啊,客气了不是。”
秦婉秋瞅着亲爹这热切的模样,脚步一顿,满脸无语地看着他:
“爸,这是我自己买的。”
“……”
舅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仔细一看才发现,宝贝闺女又买酒了。
他咳嗽了一声,看向余笙,迅速找补道:
“咳……没带最好,不用带,不用带,自己人不用带。”
客厅这边的动静把舅妈也引了出来。
她系着一条印着碎花的围裙,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余笙,连忙招手道:
“哎呀,笙笙来了,快进屋坐,别拘束,去沙发上歇会儿吧。”
余笙依言走过去坐下,舅妈紧接着跟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笙笙口不口渴?想喝点什么?有果汁、酸奶、汽水,也有刚烧好的开水。”
“有橙汁吗?”余笙也不客气,但语气仍旧十分乖巧。
“有。”舅妈笑着说,又看向秦婉秋,“秋秋,你去给笙笙拿,我厨房里汤还看着火呢。”
“好。”
秦婉秋也没什么意见,拎着那打啤酒就走向冰箱。
直到这时,舅妈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
其实平日里她对秦婉秋喝酒这事儿早已见怪不怪,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眼下跟乖巧安静的余笙一对比,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眉头瞬间锁紧,忍不住冲着秦婉秋数落道:
“又买酒,你看看人家笙笙,多乖,从来不碰这些,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整天……”
“知道了,知道了。”秦婉秋漫不经心地应着。
舅妈拿这个女儿也没辙,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厨房。
此刻,客厅的沙发上就只有余笙和舅舅两人。
舅舅看着穿着女孩儿衣服的余笙,脸上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温声说道:
“现在真的是小丫头了。”
“……”
这一声‘小丫头’,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段余笙尘封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从秦女士那得来的“二手记忆”。
秦女士说余笙小时候,因为长得秀气,性格又有点别扭的可爱,亲戚们总爱逗她,舅舅就是其中最起劲的一个。
老是‘小丫头’‘小丫头’地喊。
那时候的小余笙被逗急了,就会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反击一句:
“禽兽叔叔!”
到底最初是哪个调皮的大人教她这么叫的,秦女士也记不清了,反正不是她自己。
但这个外号的渊源,余笙倒是印象深刻。
都怪舅舅的大名取得“好”,秦康寿,无视掉中间那个字,谐音可不就是……
余笙嘴角动了动,那句几乎成了条件反射的‘禽兽叔叔’在唇齿间转了一圈。
她看着舅舅,忽然觉得,今天暂时就不反击了吧。
于是她只简单地应了声:
“嗯。”
这时,秦婉秋走过来了,她递给余笙一杯橙汁:
“给。”
“谢谢。”余笙接过。
“客气什么。”
秦婉秋在余笙边上坐了下来,开了罐啤酒,看向自家老爸:
“爸,您可悠着点,别光顾着看‘小丫头’,把亲闺女给忘了。”
显然,她听到了刚才那段极为简短的对话。
舅舅被女儿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瞪了秦婉秋一眼:
“就你话多。”
随即他又看向余笙,开口道:
“笙笙最近一切都还习惯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舅舅说,别见外。”
“都挺好的。”余笙双手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慢慢就习惯了。”
“那就好,那就好。”舅舅连连点头。
然而,厨房小火慢炖的咕嘟声里,传来了舅妈带着笑意的声音:
“什么‘都挺好’,我看是报喜不报忧。”
舅妈站在厨房门口,看向客厅的余笙:
“笙笙气色看着是还行,但是不是又瘦了点?是不是一个人住,吃饭总凑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