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两人回到车里。
许意驱车来到了附近的公园,她把车停在公园入口不远处的路边。
冬日清晨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灿灿地铺在还有些霜痕的草坪上。
夜间残留的薄雾正被光线温柔地驱散,空气清冽得像含着一块冰薄荷。
许意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余笙,提议道:
“走吧,消消食,公园里空气好。”
余笙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座椅深处缩了缩。
她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连连摇头,声音软糯:
“不下去,坐着也能消食啊,车里多暖和,外面冷。”
“也行。”
许意忍不住低笑出声,没再坚持,她倒是干脆,自己先推门下了车。
冬日的冷风趁机钻进车厢,让余笙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主驾那侧的车门被关上,她这边的后座车门却被从外面拉开了。
许意弯下腰,手搭在车门框上,探头看着余笙:
“挪个地方?后面宽敞。”
余笙眨了眨眼,手脚并用地从前排爬到了后座。
这辆轿跑的后排,在同类型那些为了流畅线条而往往牺牲内部空间的车型里,确实算得上难得的宽裕。
许意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她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清晨的凉风混着阳光透进来,又打开座椅加热,暖意从屁股底下升起,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余笙立刻就缴械投降了。
她踢掉脚上略显束缚的短靴,只穿着棉袜的脚丫子灵活地缩上来,整个人侧身盘腿窝进了宽大的座椅里,像一只找到最佳晒太阳姿势的猫。
随即,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往旁边一歪,精准地靠在了许意已然准备好的肩头。
她摸出手机开始刷视频,全神贯注地拖延着时间,晨跑的倒计时能赖一秒是一秒。
自从校园跑结束后,她的运动细胞就彻底休眠了。
跑步什么的,简直是要了命。
可人一闲下来,嘴巴就寂寞,余笙看着屏幕里的吃播,小声嘀咕:
“失策了,该带点零食的。”
“下次买点放车里。”许意接话道。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视频一个接一个,偶尔刷到好笑的,余笙就和许意分享一下。
过了一会儿,许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将手绕到余笙脑后,拨开羽绒服的后领,又挑开里面毛衣的边沿。
两根细细的绳子从后颈冒出头,两端在颈后打了个小结。
“还真穿了?”许意声音带笑。
“嗯,寿星最大嘛。”余笙继续刷着视频。
“那……”许意故意拉长了语调,手指虚虚地勾住绳结,“我现在要是把它解开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余笙淡淡道。
“这么淡定?”
“嗯。”
“那我可真解了?”许意的手指微微用力。
“喔。”
余笙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把下巴抬高了点。
她算是看明白了,许意就是等着看她脸红失措的模样。
许意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她不再多说,手指寻到绳结的末端,作势要抽开。
余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但脸上还是那副‘随你便’的神气,连眼神都故意飘向窗外,只有加速的呼吸声暴露了她的心虚。
僵持了两秒,许意的手退了出来,没真的解开。
她转而揽住余笙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声说:
“过来点。”
余笙一听就明白许意要干什么了,她叹了口气,侧过脸,语气里是半真半假的无奈:
“你能不能少干点这种缺德事?”
“缺德?”许意挑眉,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你不给我看,还想给谁看?”
“……”
余笙被这强盗逻辑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无法反驳。
“说不出话了?”许意追问。
“……”
两人在车上消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下车。
许意牵起余笙的手,领着她往公园里的环湖步道走。
冬日清晨的公园格外清静,环湖的塑胶跑道干净又宽敞。
岸边柳树的叶子早已落尽,纤细的枝条在微风中摇晃。
湖面映着高远的蓝天和明澈的晨光,泛起细碎的粼粼波光,空气吸进肺里,有种清冽的舒爽。
“先慢慢走两圈,热热身,别急着跑。”许意说。
余笙跟在她身边,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有些底气不足:
“我尽量,到时候开始跑了,你可别突然加速。”
许意笑着扭头看余笙:“放心,我陪你,跑不动就走。”
两人沿着湖边不紧不慢地走了两圈。
余笙起初有些拘谨,渐渐也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许意侧头看她,觉得她状态还行,便提议:
“我们试着小跑起来?跟着我的节奏就好。”
余笙点头,加快步子。
跑道是塑胶的,踩上去软软的,空气凉爽清新,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不过,这份清爽没能持续太久。
大约跑了一二百米,余笙的呼吸声就开始变得明显。
胸膛的起伏也急促起来,脚步渐渐有些发沉。
许意听着身边越来越清晰的喘息声,非但没鼓励,嘴角反而弯起一点使坏的弧度,低声说:
“喘得还挺好听,别憋着,出声。”
余笙脸上一热,莫名觉得这喘息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暧昧。
她咬住下唇,试图把呼吸声压下去,让喘息变得轻微而克制。
可越是刻意控制,胸口那股缺氧的灼烧感就越明显。
气息反而更加不听话地从齿缝间漏出来,变成断断续续、带着颤音的轻喘。
“憋着更累。”
许意的声音带着笑意飘过来,她始终保持在余笙身侧,“跑步喘气不是天经地义么?”
“你……你分明是……故意的……”
余笙断断续续地指控,脸颊因为运动和羞赧变得通红。
“嗯,故意的。”许意坦然承认,甚至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含着笑,“听你喘气,怪可爱的。”
余笙脸红得更厉害,干脆放开呼吸,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一团。
她一边努力跟上步伐,一边用残存的力气嘟囔:
“你才是……真正的……色胚……”
许意没反驳,只是笑着,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帮她顺气:
“好了好了,我们慢慢来,就这样保持节奏。”
余笙哼唧一声,没有停下。
阳光逐渐升高,将她们并排奔跑的影子拉长,印在赤色的跑道上。
坚持跑了两三圈,余笙的体力终于见了底。
她慢慢停下来,扶着一旁湖边的长椅扶手,弯下腰大口喘气。
许意也跟着停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水瓶,拧开递过去,眼里满是笑意:
“喝点,奖励你坚持下来了。”
余笙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感觉快要烧起来的肺腑好受了些。
她缓过气来,气若游丝地坚决宣布:
“下次……说什么也不陪你跑了,生日也不行。”
许意只是笑笑,接过余笙递回来的水瓶,自己也喝了一口。
这是个小型公园,但环湖跑道一圈下来也有约一千二百米。
余笙能全程咬着牙没停下来走,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在这坐着歇会儿,喝点水,缓缓。”许意指了指长椅,“我再去跑两圈,很快就回来。”
余笙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表示‘您请便’,自己则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她望着湖面发呆,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
许意重新踏上跑道,步伐依旧平稳有力。
冬日的阳光把她奔跑的身影拉长,动作流畅而舒展,和刚才陪着余笙时的慢节奏截然不同。
她又绕着湖跑了好几圈,气息始终控制得极好,直到完成自己预定的目标,才缓步跑回起点,额头上只是蒙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脸颊微微泛红。
她刚在余笙旁边坐下,还没来得及拿水,余笙就忽然凑了过来。
小巧的鼻尖几乎要贴到她的颈侧,像只好奇的小动物,仔细地嗅了嗅,又侧耳贴近她的嘴巴听了听。
许意身体稍稍后仰,好笑道:“你在干嘛?”
余笙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和一丝挫败,指着她,控诉般地问道:
“你怎么……都不怎么喘啊?”
她自己这会儿还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需要刻意调整呢。
可眼前的许意,除了皮肤透出运动后的健康光泽,呼吸已经很快平复下来,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许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她伸手揉了揉余笙跑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和一点点淡然:
“因为我每周都跑啊,笨蛋。身体习惯了。”
看着余笙郁闷的表情,她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刚才陪你跑的那段,顶多算我热身。”
“牛β。”
余笙由衷地称赞。
从公园出来,余笙翻着手机地图,在屏幕上划拉:
“接下来干嘛?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许意靠在驾驶座上,想了想,随后瞥了眼余笙:
“找个安静点、能坐着说话的地方,动手不动腿的那种。”
余笙眼睛一亮,这个提议深得她心。
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很快就有了目标:
“这个怎么样?手工拼豆店,就在附近商场里,环境不错,可以自己选图案慢慢拼。”
“行。”
店铺就开在商场二楼一个角落。
架子上摆满了装着各色迷你塑料豆的小格子,像一道密集的彩虹墙。
店主是个温和的年轻女孩,给她们展示了厚厚几本图案册,从简单的卡通到复杂的风景画,应有尽有。
余笙兴致勃勃,一上来就相中了一幅构图繁复的图案。
确实漂亮,但也确实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
“你确定?”许意挑眉。
“试试嘛,或许没有那么难。”余笙嘴硬,信心主要来源于旁边的成品。
许意没再说什么,也决定尝试一下。
两人领了工具和豆板,对着示意图开始埋头苦干。
第一步是将半透明的辅助膜覆盖在底板上,照着图案插下第一颗定位豆。
这一步还算顺利。
麻烦从第二颗豆开始。
这幅图对颜色过渡的要求极高,余笙需要不停地在几十个格子里寻找颜色几乎相同的豆子,眼睛很快就花了。
更崩溃的是,拼豆需要极高的耐心和稳定度,一个小失误就可能让整片区域歪掉。
她拼了不到十分之一,就已经手忙脚乱。
许意那边也没好多少。
她手指比余笙稳些,但面对如此细碎的画面,速度也快不起来,眉头蹙着,全神贯注地和一颗米粒大小的亮黄色豆子较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面前的进度堪称龟速。
余笙开始有些焦躁。
店主瞥了一眼她们惨淡的战况,了然地笑了笑,轻声建议:
“新手的话,要不要先试试这个?从简单的开始,找找手感,会更有成就感哦。”
她递过来另一本册子,里面多是线条简单、色块分明的小图案,比如卡通动物、水果、字母,甚至还有最近流行的表情包。
余笙看着自己那幅才起了个头的“巨作”,又看了看许意那边同样寥寥无几的成果,终于叹了口气:
“……听老板的。”
两人最终选了两个基础款,都是简单的双色爱心挂件图案。
步骤简单明了,沿着边缘插成一圈轮廓,然后把中间填满就行。
这一次,过程变得顺畅愉快多了。
当最后一颗豆子被填入空缺,一个饱满规整的爱心形状完整地出现在豆板上时,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接着是覆盖熨烫纸,用专用的熨斗加热,让表面的豆子融化,彼此粘合。
冷却之后,小巧坚硬的挂件便做成了,穿上了店家提供的钥匙环。
余笙拎着自己那个的爱心,在灯光下转了转,又凑过去看许意手里那个,比较一番后,得出了结论。
大小一样,边缘都很平整,没烤焦也没缺角。
看来在动手能力上,两人不相上下。
余笙将自己的那个递给许意:
“喏,生日礼物,虽然简陋了点,但全世界独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