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
屏幕上先是一阵晃悠，许意的脸一闪而过，紧接着镜头对准了灰蒙蒙的天。
过了一会儿，画面才稳下来，聚焦在蜿蜒的乡道上。
余笙‘喂’了一声。
“喂，听得见吗？”许意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带着点空旷的回音，“我这风有点大，你那边声音清楚不？”
“清楚。”余笙盯着屏幕，“找我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能找你？”许意笑了一声，镜头随着她的脚步上下颠簸，“我刚从爷爷奶奶家出来，透透气，顺便带你看看乡下的风景。”
“这样啊……”
“看不看？”
“看，当然看。”余笙应道。
她没再说话，就这么看着屏幕里颠来倒去的画面。
许意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镜头稳住，对准了远处的田野。
冬日的田野褪了颜色，一片空旷萧瑟，枯黄的草垛散落在田埂边，远处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戳在天幕下。
风吹过，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很。
“看。”许意的声音带着笑意，“乡下的风景，怎么样？”
余笙盯着屏幕看了看，认真点评：“挺空的。”
“空才好看。”许意理直气壮，“城里哪有这么空的地方。”
镜头慢慢移动，扫过电线杆上缩着脖子蹲着的麻雀，扫过远处青灰色的山影，最后定格在一群在路边晒太阳的鸭子上。
它们挤成一团，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这群鸭子……”余笙刚开口。
“是不是很笨？”许意接话，语气里带着笑，“赶都赶不走，比城里的还懒。”
余笙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跟鸭子过不去干嘛。”
“因为它们真的很好笑。”许意也笑，“要不要再看仔细点？我走近点。”
余笙调整了一下坐姿，刚要点头，镜头忽然一转，许意的脸一下子出现在了屏幕上。
她盯着这边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什么，随即眼睛一亮：
“诶，这谁啊？怎么扎马尾了？”
“？”
余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扎着马尾呢。
她拖地时还在想，许意要是看见这个发型会是什么反应，没成想这么快就撞上了。
下意识抬手去挡，余笙手忙脚乱地往后缩，眼神躲闪：
“什么马尾？你看错了吧？”
“不许装傻充愣。”许意在那头喊了一声，笑意更浓了，“都把头发捋到后面去了，明明就是扎起来了，让我看看。”
“……”
余笙只好侧过身子。
许意笑了笑：“哎，你别说，扎起来显得好乖，看着特甜。”
‘甜’字被她咬了重音，调侃的意味明晃晃的。
隔着屏幕，余笙都能感觉到许意那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劲儿。
余笙感觉脸上一阵发烫，耳根都热透了，小声反驳：
“……就是拖地碍事，随手扎的。”
“随手扎都这么好看？”
许意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语气里满是得意：
“看来我有先见之明，这个时候打过来，正好抓拍到一只乖巧的余笙。”
“你再说我挂了。”余笙咬了咬嘴唇。
话虽如此，她的手却老实得很，压根没动。
“行行行，我不说了。”许意见好就收，视线终于舍得从马尾上移开，笑着问，“刚才在干嘛呢？”
“打扫卫生呢，刚完事，正准备练会儿陶笛。”余笙看了一眼桌上的陶笛，顺口说道。
“这么巧？”许意眼睛一亮，理直气壮道，“那正好，视频查岗，吹一段听听，看看有没有偷懒。”
“现在？”余笙有些紧张。
“嗯，现在，反正我也闲着，就当背景音乐了。”
“刚才不还说要带我逛风景吗？”余笙问。
“急什么，风景又跑不了。”许意笑着看她，“先听你吹完再说。”
“……”
余笙无奈，只好拿起陶笛，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机架在书桌对面。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微微加快的心跳。
“那我开始了？”
“吹吧，听着呢。”许意目光专注，甚至还要命地补了一句，“这角度看侧脸，绝了。”
余笙差点没拿稳陶笛，赶紧避开视线，举起陶笛挡住自己的脸。
被人盯着，莫名有些紧张，按孔的时候稍微偏了一点，第一个音没吹稳，有些飘。
她不好意思地停下来，透过陶笛的边缘偷偷瞄了一眼屏幕。
许意没笑她，只是冲她做了个口型：
“加油。”
余笙定了定神，重新开始。
这一次顺畅了许多。
悠扬的陶笛声在房间里响起来，虽然只是简单的练习曲，但也婉转空灵，别有一番韵味。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书桌上，屏幕那头的许意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听着，偶尔随着节奏轻轻点头。
一曲终了，余笙放下陶笛，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忐忑地问：
“……怎么样？”
许意拿着手机，在那头艰难地鼓掌，笑得眉眼弯弯：
“满分。”
“哪有那么好，刚才那个音都破了。”余笙小声嘀咕。
“在我这也是满分。”许意看着余笙，补了一句，“尤其是这个造型，加分项。”
余笙脸一红，瞪了许意一眼：“你就知道笑话我。”
“没笑话，真的好看。”许意收敛了笑意，声音软下来，“真的挺甜的。”
“……许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许意在那头伸了个懒腰，“带你转一圈，然后就放你走。”
镜头随着她的走动晃动着，画面里的色彩变得鲜活起来。
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偶尔能看见一两株不知名的小野花，蔫蔫地缩在草丛里。
许意沿着路走了一会儿，又带着余笙上了山，在坡顶站定，把周围的风景扫了一圈。
“好看吧？”她问。
“好看。”余笙点头，“你之前发我的照片，就是在这拍的吧？”
“对的。”
“喔。”
“行了，差不多了。”许意看着屏幕里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下次见面也扎马尾啊，不然我可不饶你。”
没等余笙回答，通话就挂断了。
余笙愣愣地看着手机，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按灭屏幕，对着黑屏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马尾。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止不住地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