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来的是邱棠,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一进门先看见许意,熟络地扬了扬下巴:
“在呢。”
办公室里温度适宜,午后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色。
许意靠在椅背上,正翻看电脑上的报名表,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
邱棠的目光顺势往旁边一转,落在了坐在许意身侧的余笙身上。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明显顿住了。
文件夹还抱在怀里,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盯着余笙看了足足两秒,脑袋微微一歪,眼里的问号都快溢出来了。
这张脸她认识,五官轮廓甚至嘴角那点浅浅的弧度,都和印象里一模一样。
可此刻对方穿着浅杏色毛衣和及膝半裙,头发扎成马尾,坐姿温婉,整个人气质跟记忆里的人判若两人。
余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椅子里缩了缩,刚要开口解释,邱棠已经试探着喊了一声:
“……余笙?”
“嗯。”余笙点点头。
邱棠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顺着脖颈往下,扫过那一身女装,最后又移回脸上,神情纠结,欲言又止。
毕竟上回见面,余笙还是一身中性卫衣,怎么才一个寒假不见,画风突变至此?
“你……”邱棠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怎么穿成这样?”
余笙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意已经淡淡地接了一句:
“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许意甚至没抬头,依旧看着电脑屏幕,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邱棠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几秒,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居然很快接受了。
“行吧。”她语气轻松了不少,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我刚才差点没敢认。”
说实话,当初任会长告诉她余笙是男生时,她还怀疑人生来着,觉得这世界太魔幻。
现在好了,她的san值瞬间回满,甚至觉得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邱棠没再纠结,拉过椅子坐下,顺手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摞活动申请表。
她看了会儿手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许意:
“对了,学院那个羽毛球比赛,学姐报名了吗?”
“没。”许意答。
“怎么不报?”邱棠问,“柳会长说你羽毛球挺厉害的。”
“懒得动。”许意语气很淡。
邱棠低头划了两下手机:“我也报了,咱们一起呗。”
许意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邱棠笑嘻嘻地补充:“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许意没接话,继续翻看电脑上的报名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邱棠等了一会儿,见许意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转过身看向余笙:
“你帮我劝劝她呗。”
余笙愣了一下:“我劝什么?”
“让她报名啊。”邱棠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余笙扭头看了许意一眼。
许意神色淡漠。
余笙想了想,自己也挺想看许意打球的,她总觉得这人认真起来的样子一定特别好看,于是顺水推舟道:
“报就报呗,又不少块肉。”
许意没接话。
余笙又补了一句:
“你不是说我羽毛球打得差吗?正好你去打个样,让我学学。”
许意这才侧目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了两秒,许意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翻了翻。
报名时间是到今天为止,她想了想,直接把自己的名字加进了名单里。
“报了。”
邱棠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许意则是斜睨了余笙一眼:“你倒是挺会替我答应的。”
“我就是建议。”余笙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三天后,清晨。
小区里弥漫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混着新翻泥土的腥味。
大概是物业赶在节前刚换过花圃里的土。
余笙洗漱完,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掏出许意给的备用钥匙开了车门,钻进副驾驶。
刚坐好,带上车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许意”:我过来了,你自己下来吧,我就不上去了。
“余笙小丫头”:好。
退出微讯,余笙便刷起了小视频。
没两分钟,左侧车窗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她转头,许意已经站在车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许意侧身坐了进来。
她穿着件深灰色风衣,头发松松地拢在耳后,见余笙已经在车里,甚至系好了安全带,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么快?”
“你才是。”余笙看着她。
许意没接话,顺手带上车门,把纸袋递过来:
“先吃早饭。”
袋口敞开,里面装着两个巴掌大的纸盒和两杯热可可。
余笙接手整理,打开纸盒,一个是可颂,另一个是挂着糖霜的肉桂卷。
她把纸杯插好吸管,递给许意一杯,自己留了一杯。
“买的?”余笙问。
“嗯,顺路买的。”
余笙吸了一口热可可,又咬了一口可颂,酥皮簌簌地落在纸盒里。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导航界面上通往高速收费站的那一段已经红得发紫。
“这得堵到什么时候。”
许意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排成长龙的车流,眉头微皱。
清明假期免过路费,出城的车辆挤在收费站前的匝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没事。”余笙心情不错,“反正咱们也不赶时间。”
车流像蜗牛一样缓慢蠕动。
余笙看着窗外单调的景色,眼皮渐渐有些发沉。
“困了?”许意听她没了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嗯……”余笙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昨天睡得晚。”
“那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嗯。”
余笙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车子在低速中平稳前行,电台里模糊的人声混着窗外沉闷的风声,听着听着,意识便慢慢模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