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打了个盹，睁开眼时，车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沉的。
两侧景物飞速倒退，显然已经驶上了高速。
车流虽不拥堵，但前行速度受限，前方是一片延绵的红色尾灯。
“醒了？”许意没转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
余笙揉揉眼，声音沙哑：
“到哪了？”
“刚跑了不到半小时。”许意说。
“喔。”
余笙坐直身子，把椅背调回来，扭头看向窗外。
路边是大片的农田和灰蒙蒙的山影，偶尔有几棵开满白花的树一闪而过。
“饿不饿？”许意问，“早餐都没吃完呢。”
余笙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纸袋，可颂已经吃完了，还剩半个肉桂卷。
她拿起来咬了一口，糖霜有些融化，甜腻得过分。
没几口就吃不下了，便把纸袋举到许意旁边：
“你吃不吃？”
“放杯架吧。”许意瞥了一眼。
余笙把纸袋搁在杯架旁，又拿起热可可喝了一口，还带点温热。
她重新靠回椅背，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
看着看着，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许意扭头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笑。”
“明明笑了。”
“就不告诉你。”
“不说我也猜得到，肯定又在瞎想什么。”
“你猜不着。”
“那你憋着。”许意嗤笑一声。
车里安静了几秒，余笙闲着没事，伸手去拨弄空调出风口的小叶片，拨过来，又拨回去。
“别玩了。”许意说。
“无聊。”
“无聊就再睡会儿。”
余笙没再说话，把手缩回来。
她在座位上换了几个姿势，怎么坐都不舒服，最后把座椅调低了一些，半躺着发呆。
所幸天公还算作美，一路上都没有下雨。
中午，车子驶入丹丘，许意将车停在余笙家小区门口。
“到了说一声。”余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嗯。”
许意淡淡应了一声。
余笙站在车旁顿了两秒，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便干脆关上车门，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许意的车还停在那儿，车窗半降，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上。
余笙冲那边挥了挥手，随着一声短促的鸣笛，车才缓缓驶离。
上楼，敲门。
门很快打开。
秦女士围着围裙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余笙一眼，眉头微蹙：
“瘦了。”
“哪有，正常吃饭呢。”余笙弯腰换鞋。
“怎么没有，脸都小了一圈。”秦女士的目光越过女儿，往后扫了一眼，“行李箱呢？”
“没什么好带的。”余笙说。
“没什么好带的？”秦女士的嗓门扬了起来，“住几天连身换洗衣服都不带？”
“家里又不是没有。”余笙理直气壮。
秦女士被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
“你那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什么时候的了，早过时了。”
“过时怎么了，又不是不能穿。”余笙换了拖鞋往里走，“再说了，我就住两天，换来换去多麻烦。”
“你这孩子……”秦女士跟在后面数落，“谁回家不是大包小包的，你倒好，一个帆布袋就打发了。”
余笙把帆布袋往沙发上一扔，回头看秦女士：
“那我下次拖个箱子回来，里面塞满脏衣服给你洗？”
“啧。”
秦女士眯了眯眼，抬手就要打。
余笙见状，赶忙往后一缩，微微侧身，做好了挨一下的准备。
但那只手举到半空却顿住了。
秦女士盯着余笙看了两秒，手慢慢放下来，话锋一转：
“意意呢？她不是送你回来吗？”
“她回去了，家里等着吃饭呢。”余笙故作乖巧。
“大老远送你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秦女士嘴里念叨着，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老余，闺女到了。”
老余早就从卧室里出来了，闻声大大方方走到客厅，脸上浮起笑意，对着余笙说道：
“笙笙回来了？快洗手准备吃饭吧。”
饭菜很快就端上桌。
都是余笙爱吃的。
一家三口落座，秦女士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余笙碗里，老余在盛汤，先推给余笙，再推给秦女士，最后才是自己的。
“新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秦女士问。
“还行。”余笙夹起鱼肉，“课跟得上，同学也不错。”
“老师呢？严不严？”
“不严，挺负责的。”余笙耐着性子回答，“辅导员人也挺好，手续办得都挺顺。”
秦女士点点头，又往她碗里添了块排骨。
老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嘴问了一句：
“教材都领全了？别落下课。”
“都有了。”
“嗯。”
老余没再多问。
秦女士又随口问了几句，‘新同学好不好相处’，‘柑大那边的寝室退没退’。
余笙一一答了，顺带提了一句有熟人也在寒大的班级，平时上课有个伴。
“那就好。”秦女士表情轻松了些，“有个熟人照应着，总比一个人强。”
老余忽然感慨：
“没想到转学办得这么顺，我还以为得折腾一个学期。”
“嗯，是挺快的。”余笙说。
“也好，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老余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饭后，余笙帮秦女士收了碗筷，便被赶出了厨房：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她只好擦干手，回了自己卧室。
门一关，往床上一躺，余笙顺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
许意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发了有半个小时了。
“许意”：到了。
“……”
余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她让人家到家了发消息报平安，结果自己吃完饭收了碗，躺到床上才想起来看手机。
她赶紧打字。
“余笙小丫头”：好的。
“余笙小丫头”：刚才在吃饭，没看手机。
发完又觉得太敷衍，补了一条。
“余笙小丫头”：你吃了吗？
许意秒回。
“许意”：你还知道回消息？
余笙心虚地抿了抿嘴。
“余笙小丫头”：我妈一直拉着我说话，没顾上。
“许意”：哦。
“许意”：所以你是让我报平安，自己转头就忘了？
“余笙小丫头”：……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