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这个点没几个人。
分诊台后面的护士简单问了下情况,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指了个方向。
许意拿着单子带余笙过去,诊室里的医生简单看了下胳膊,让她握了握拳,问了几个问题,便开了张拍片单。
缴费、拿单子、去放射科。
余笙跟在许意后面,右手臂悬着,左手插在兜里,像个被带来就诊的小孩。
十几分钟后,许意去窗口拿到了片子,两人回到骨科诊室。
医生把片子插到灯箱上,关了顶灯,盯着看了大概半分钟,用手指点了点小臂中段的位置。
“看这里。”医生用手指点了点片子上小臂中段的位置。
白色的骨头上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透亮线,不仔细看几乎漏过去。
“骨裂,尺骨中段,没有移位。”
余笙盯着那道细缝看了几秒。
片子她其实看不太懂,但这条裂纹的位置,正好就是刚才她自己按下去疼得缩手的那块。
“需要手术吗?”
“不用,裂纹骨折,打个石膏养着就行,四到六周拆。”
余笙心里松了一下,又沉下去。
四到六周,那就是一个多月。
“这期间能正常活动吗?”
“重物不能提,写字也尽量别用这只手,手指可以轻微活动,但前臂不能受力,也别去转它。”医生顿了一下,“洗澡的时候注意别弄湿石膏,回头买个专用的防水套,别用塑料袋裹,容易闷着。”
余笙点了点头。
刚才就是因为洗澡出的事,现在医生又跟她说洗澡要小心,这话说得她想笑又笑不出来。
“四周后来复查拍片。”
“好。”
医生开了石膏固定单,递给许意,让去处理室。
处理室里一个年轻技师接过单子,让余笙把右臂伸出来。
先在手臂上垫了一层软衬布,再把浸过水的石膏绷带拿出来,从手掌处开始往上缠。
裹上来的时候是温热的,有点痒。
缠完之后外面又包了层薄纱,用胶带固定住,让她别动,等石膏干透。
等石膏干的时间比打石膏本身长。
余笙坐在椅子上,右臂搁在托架上不能动,左手在石膏表面无意识地摸了两下,硬的,凉的,已经有了一层壳子的质感。
许意站在旁边看手机。
干透之后技师检查了一下松紧度,说可以走了,又叮嘱了一遍别弄湿以及四周复查。
出了医院大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
地面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映在上面亮晶晶的。
空气里有泥土和叶子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息。
许意按了下钥匙,车在不远处闪了两下。
余笙走得慢,右手臂裹着石膏沉甸甸的,走路不自觉地往一边歪。
许意放慢步子,走在旁边,没催也没扶。
走到车旁边,许意拉开门,余笙侧身坐进去,把胳膊往怀里收了收。
许意坐进来关门发动车子,雨刮器刮了两下,导航回出租屋。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雨点打在车顶上密密麻麻的。
“余笙。”许意忽然开口。
“嗯?”
“明天还玩switch吗?”
“啊?”
余笙没还没反应过来,应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许意在说什么。
她抬起左手朝右手方向比了比,没说话。
“哦。”许意笑了笑,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玩不了了啊。”
“……”
“那明天继续看着我玩吧。”
余笙扭头看她。
许意的脸被路灯光照着,明暗交替,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平平的,好像真的只是在帮她安排明天的日程。
“说不定我还能操作一下?”
“你要是能用脚操作也行,我不拦你。”
“……”
余笙气得笑了一声。
她靠回座椅上,用左手把安全带往下拉了拉,石膏硌在胸口旁边,调整了几次都调不到合适的位置。
车子拐进小区,雨小了些。
地下车库的灯很暗,许意停好车熄了火,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雨刮器停了,挡风玻璃上的水痕慢慢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余笙没动,坐在副驾上看着自己的右手。
石膏从手腕一直裹到肘关节上方,白得有点刺眼。
“走吧。”许意解开安全带。
“等一下。”
许意就着解安全带的姿势没动,看着她。
过了几秒,余笙开口,声音比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小了一点:
“过两天你帮我洗头呗。”
“嗯。”
“单手真的洗不了。”
“我知道。”
“还有穿衣服,扣子那种的,也搞不定。”
“嗯。”
“还有……”
“等会儿再说。”许意拉开车门,“先上去。”
余笙闭上嘴,左手推开门下了车,跟在许意后面往电梯走。
地下车库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头顶的灯管有一盏坏了,那一小段路特别暗,许意放慢了步子,余笙走快了两步,跟上了。
电梯口,许意按了上行键,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余笙站在面前,左手垂在身侧,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脸侧,看起来不算狼狈,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许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在笑。”
“没有。”
“你又不承认。”
许意没再接话。
等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并排站着。
数字从负一楼开始往上跳。
余笙盯着跳动的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其实也没那么惨。”
“嗯?”
“就是右手废了几周,又不是手没了。”
“嗯。”
“而且左手也能用,又不影响生活。”
“嗯。”
“就是麻烦一点。”
“嗯。”
“你别光嗯啊。”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余笙卡了一下,过了两秒又说:
“……没什么。”
电梯的镜面反射出两个人的影子。
许意站在左边,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余笙站在右边,右手打着石膏,手臂悬在半空。
看着镜子里那个裹着白壳子的自己,余笙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洗澡之前还在窝在沙发上,强调明天全程由自己来玩,结果一小时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