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三千米的，除了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也有真正有点实力的爱好者。
这些人平时就经常跑，步频稳定，呼吸有节奏，跑起来不紧不慢却一直保持在队伍前列，和后面那些跑得东倒西歪、面如死灰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二组这样的人似乎不少，领头的那几个男生一看就是练过的，配速匀得像节拍器，七圈半跑下来面不改色，连喘气声都听不太清。
队伍中段也有两三个女生跑得很不错，步子不大但频率快，身子压得低。
没错，男女一起跑，选修课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这几个女生一直跟在第一梯队后面，到最后一圈才稍稍掉了一点速度。
老师拿着秒表站在终点，眉头比第一组的时候舒展了不少，记成绩的时候还点了下头。
第二组跑完，第三组还没上起跑线，中间有个空当。
楚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余笙扬了扬下巴：
“走，带你去看戏。”
“看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楚珏领着余笙绕过跑道，往网球场那边走。
网球场的场地用数米高的铁丝网严严实实地围了一圈，从外面看进去，几个人在里面跑来跑去，隔着一层铁网，画面有些失真。
围网的目的余笙能理解，网球弹性大，不打围网的话一拍子出去能飞十来米远，捡起来能捡到怀疑人生。
两人走到围网外面，站在那往里看。
宁采薇正在场上和一个女生对练，两个人隔着网来回抽球，球速不算快，但每一拍都打得很稳。
宁采薇穿着一身运动套装，扎着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神情比平时上课认真了不少。
“你看这网。”楚珏伸手戳了戳铁丝网，发出一声闷响，“是不是特别像监狱……”
她没说完的时候，余笙就已经懂了。
确实很像。
两人站在铁丝网外面往里看，里面的人在跑动击球，外面的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像探监。
宁采薇打完一个球，抬头擦汗的时候余笙正好和她对上了视线。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她旁边的楚珏，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情。
她也没喊，只是用球拍指了指她们的方向，跟她对练的那个女生顺着看过来，两个人一起悄悄往场地边缘挪了几步，挪到最靠近围网的位置。
于是画面变成了这样。
里面两个人贴着铁丝网站，外面两个人贴着铁丝网站，隔着密密麻麻的网眼大眼看小眼。
更像探监了。
“你俩怎么跑这来了？”宁采薇压低声音，像怕被看守听见似的。
“路过。”楚珏面无表情。
“我羽毛球课点完名出来的。”余笙补了一句。
“那你不去看跑步，看我打球干嘛？”
“不如来探监。”楚珏说。
宁采薇：“……”
对练的那个女生在旁边已经笑得快蹲下去了。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宁采薇挥了挥球拍，“等下老师看到了。”
“行行行，走了。”
楚珏拉了一把余笙，走出几步还回头冲宁采薇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宁采薇翻了个白眼，转身跑回场中间去了。
从网球场出来，楚珏又拉着余笙往另一边的场地走。
“你还看？”
“小芸她们那不是健美操嘛，去看看。”
走到场地边上，两人没再靠太近，就在外围站着看。
地垫铺展开来，三十来个学生跟着老师做动作，音乐从便携音箱里放出来，节奏感很强。
余笙看着人群里的小芸和小瑶。
小芸跳得很认真，每个动作都做到位，胳膊伸得直直的，跟着节拍卡点，在人群里算最显眼的几个之一。
小瑶在她斜后方，动作也跟着做，但幅度明显小一截，像是能省力就省力，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瞟。
楚珏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嘶’了一声，压低声音笑起来。
余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小芸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她们了，动作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本来伸得很直的手臂微微缩了一点，像是突然意识到有人在看，放不开了。
小瑶也发现了，更夸张，直接开始同手同脚。
“你看小芸。”楚珏用胳膊肘碰了碰余笙，“刚才还跳得那么起劲，一看见咱们就不行了。”
“小瑶也同手同脚了。”
“哈哈哈哈……”
楚珏压着声音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余笙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就在这时，健美操老师忽然停了音乐。
那是个年轻女老师，扎着高马尾，穿着黑色的运动短袖和长裤，身形利落，刚才领操的时候动作非常标准。
她转过身，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她们两个身上。
“那边的同学，来，过来。”
“……！”
余笙和楚珏同时站了起来。
老师目光在余笙吊着的胳膊上扫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抬手指向余笙：
“你坐下。”
余笙立马乖巧地坐下。
楚珏刚才还笑嘻嘻的脸瞬间僵住了。
“那个小个子的，你过来。”
小个子。
这三个字像三颗子弹，一颗颗打在楚珏脸上。
楚珏回过头看了余笙一眼，余笙坐回台阶上，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
“快去。”余笙说。
楚珏磨磨蹭蹭地走到老师跟前，站定。
年轻女老师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问：
“干嘛来了？”
“路过。”楚珏说。
“路过坐在那笑？”老师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带了一点笑意，“你也跟着跳一段吧。”
“啊？”
“啊什么啊，我看你挺感兴趣的，来一段吧。”
“不不不。”楚珏连连摆手，“老师我马上就走。”
“晚了。”老师说，“不然你就站前面来，给大家当个领操的。”
楚珏赶紧站到了队伍的侧边。
音乐重新响起来。
老师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珏深吸一口气，跟着旁边的人开始做动作。
第一节还行，扩胸运动，胳膊伸直收回来，没什么技术含量。
第二节开始就不对了，手和脚的配合出了问题，别人往左迈步她往右，别人抬左手她抬了右手，和刚才小瑶同手同脚的画面如出一辙，甚至更甚。
楚珏干脆停下来了，站在原地不动，盯着前方同学的背影，像是在思考人生。
身后传来一阵笑，小芸没忍住，笑出了声，被老师瞪了一眼，立刻专注做动作，但肩膀还在抖。
余笙坐在台阶上，看着楚珏僵硬的身影，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