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余笙醒来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头发翘得毫无规律,她用左手扒拉了两下,没什么效果,干脆不管了。
牙刷和牙膏都搁在洗手台上,单手挤牙膏这活儿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何况她的右手只是拿着牙刷去“接”牙膏也不成问题。
真正麻烦的是刷牙。
左手不太使得上力,刷了左边漏右边,刷了右边漏左边,总感觉每颗牙都刷到了,又感觉每颗牙都没刷干净。
拧毛巾更是难题,一只手根本拧不动,她索性连洗脸都免了。
从卫生间出来,走过卧室,走到客厅,便看见许意蹲在茶几旁边,正往垃圾桶上套新的垃圾袋。
许意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醒了?”
“嗯。”
许意把垃圾袋的边缘往桶沿上一翻,捋平,站起身,看了余笙一眼:
“你这周没换过垃圾袋吧?我看这个袋子都鼓到桶口了,再不扔就要溢出来了。”
余笙有些窘迫。
平时她换垃圾袋很勤的,桶里过半就换,从来不用人提醒。
但这周手伤了之后,每次路过垃圾桶看一眼,心里想着单手不好操作,然后一转头就忘了。
“我手不是……”余笙刚要解释。
许意已经没在看她了,把鼓鼓囊囊的旧垃圾打了个结,拎在手里。
“行了,别解释了。”
她拎着垃圾袋往门口走,换了鞋,拉开门,回头说了句:
“早饭等我回来做,你别动。”
“嗯。”
“别动啊。”
“知道了知道了。”
门关上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余笙一屁股坐进沙发,拿了个靠垫往背后一塞,整个人窝了进去。
许意这是去晨跑了,以往她还能跟着一起慢悠悠地跑半程,现在右手打着石膏,自然是没办法去了。
刚开始的十分钟还好,她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
可没多久,空落落感就冒了出来。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拉开茶几抽屉,翻出之前放在里面的红薯干。
单手撕包装撕了半天,好不容易打开,塞了几根进嘴里。
甜甜的,脆脆的,没觉得多好吃,只是嘴里总得嚼点东西,才不至于那么空。
吃完后,她又觉得无聊了。
余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许意跑完步回来怎么也还要个二十来分钟。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拿起手机,给许意打了个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三四下,那边很快接通了。
画面晃了两下才稳住,许意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脸却不红,呼吸也很平稳。
背景是道路旁边的绿化带,能听到隐约的鸟叫声和远处车辆驶过的低鸣。
“干嘛?”许意问。
余笙问了一句:
“你在跑?”
“嗯。”
“那你不累吗?”
“不累。”
余笙竖起耳朵,想从手机里捕捉到许意的喘息声。但什么都没有。
许意的声音就跟平时站在她面前说话一样,平平静静的,连尾音都没带一点抖。
这人果然变态。
“你就不喘吗?”余笙忍不住问。
“喘什么?”
“喘气啊,跑步不喘气吗?”
“我又不是憋着。”
“我是说你喘得怎么听不见。”
许意把手机往脸前凑了一下,像是在故意让她听:
“现在听到了吗?”
余笙认真听了两秒:
“……没有。”
“那就是你耳朵有问题。”
“你少来。”余笙哼了一声,“你平时跟我一起跑也不喘,我那时候就怀疑了,今天还是听不见,你到底是不是人。”
许意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你打给我就为了听我喘气?”
“……”
余笙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大早上的行为确实有点诡异。
“我就无聊嘛。”她理直气壮地往沙发里又缩了缩。
“你在干嘛?”
“吃东西。”
许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吃几根红薯干。”余笙赶紧补了一句,把手里剩下的半根塞进嘴里,“没多吃。”
许意没立刻说话,画面晃了一下,应该是换了个手拿手机。
背景里的绿化带在缓缓后移,看来她一边视频一边还在继续跑,步频却丝毫没乱。
“你先挂了吧。”许意说,“我跑完了就回来。”
“喔。”
“别再吃了,还要吃早饭呢。”
“知道了。”
视频挂断。
余笙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看了看茶几上剩下的红薯干包装,想了想,又拿了一根塞进嘴里。
反正许意现在看不见。
之后她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也没看进去什么,就图个响动。
中间上了趟厕所,回来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
许意应该快回来了。
余笙盯着茶几上那包红薯干,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一根。
就一根,吃完不吃了。
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门口传来动静。
余笙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门就开了。
许意走进来,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她一眼就看到余笙窝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根红薯干,嘴鼓鼓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余笙飞快地把嘴里的红薯干咽下去,反而显得更心虚了。
许意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嘴角却带着点笑意:
“不是说知道了吗?”
余笙把靠垫往怀里一抱,声音软软的:
“这也不影响吃早饭啊。”
许意拿起茶几上的包装看了看,里面没剩多少了:
“吃了不少啊。”
“还好。”余笙小声道。
许意低笑了一声,把红薯干连包装没收了,弯腰捏了捏她的脸:
“就知道你不会老实。”
余笙被许意捏得脸颊发热,小声嘟囔道:
“你怎么偏偏这时候回来……”
“我跑完步回来,快不快都赶上了。”许意把红薯干往茶几抽屉里一塞,顺手把抽屉推到底,“早饭吃完再吃。”
“嗯。”
许意看了眼余笙,往卧室走去,朝她招了下手:
“过来。”
“干嘛去?”
“洗脸,顺便给你拧个毛巾,你早上没洗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