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许意开车载着余笙出了门。
余笙也不知道要去哪儿,许意只说带她出去转转,她就随口应了一声好。
上了车之后许意也没说目的地,她也就懒得问了,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看了一会儿觉得困,眯着眼睛打了个盹,等许意把车停好的时候才醒过来。
是个公园。
公园门口立着一块青石刻字景石,上面镌着园名。
石边生着几丛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风中轻轻点头。
旁边种了两棵梧桐树,枝叶茂密,绿荫遮了大半个入口。
五月底了,梧桐的叶子已经长得又大又厚,深绿色的,阳光打上去能透出隐隐的叶脉纹路。
余笙下车,左手去拉车门,拉了两下才拉开。
许意已经绕到她这边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前走了。
余笙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
公园里人不算多。
这个时间段刚来遛弯的老人大多还没出门,偶尔碰见一两个,也是慢悠悠地走在树荫底下,不急不缓的。
空气里带着点草木的清新味,偶尔混着远处小摊的烤串香,若有若无的,飘过来一阵又散了。
路两边种着水杉,笔直的树干顶着翠绿的树冠,一棵挨一棵排过去,像两堵绿色的墙。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碎光,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像一层浅浅的金色滤镜在石板路上流淌。
余笙走在许意左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两边看。
路边的草丛里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白的黄的,矮矮地贴着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有几丛长得高些的,开的是淡紫色的小花,花瓣细细长长的,余笙不认识,多看了两眼,也没停下脚步。
有个大爷坐在长椅上听收音机,放的戏她一句也听不懂,调子忽高忽低,像在唱什么老故事。
大爷翘着二郎腿,一只脚跟着节奏摇晃,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很享受。
余笙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种感觉还挺舒服的。
平时在屋里待着,总觉得自己该干点什么,看手机也看不进去,看电视也觉得没意思,心里闷闷的。
但出来了反而好了,什么也不想,就是走,看,呼吸。
公园里树多,走在树荫底下倒还凉爽,偶尔有一阵风穿过,带着股草木的气息,吹得人后颈发凉。
走了几分钟,右手边出现了一片湖。
水是碧绿色的,湖面上飘着几片圆圆的荷叶,还没长开,小小的浮在水面上,像一个个绿色的碟子。
再过一两个月就该铺满大半个湖面了,到时候荷花一开,应该会好看。
现在也不错,就是素了点。
有几只野鸭在荷叶之间的水面上游,悠哉悠哉的,时不时把脑袋扎进水里,又很快冒出来,甩甩水珠,继续往前划。
继续往前走。
步道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了一座小石桥,横跨在一条汇入湖里的溪流上。
桥不大,三步就能走过去,桥栏上刻着些简单的纹样,被风化得不太清晰了,用手摸上去涩涩的。
溪水很浅,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和几片沉下来的枯叶,在水流的推动下轻轻晃动。
余笙站在桥上往下看:
“有鱼。”
溪水里确实有几条小鱼,不大,指头长,银白色的,聚在一块较大的石头旁边,偶尔摆摆尾巴游动一下,又停下来。
许意凑过来看了一眼:
“嗯,很小。”
余笙在桥上站了一会儿,蹲久了腿有点麻,撑着桥栏站起来的时候,左手不自觉地甩了两下。
过了桥,路两边变成了银杏。
叶子绿油油的,扇形的小叶子密密麻麻地挤在枝头,树冠撑开像一把把大伞,把头顶的天都遮住了。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跟着晃。
余笙低头看了看脚下,石板路上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好踩的。
她有些无聊地踢了踢一颗小石子,小石子滚了两下,停在路边草丛边上。
“你在看什么?“许意问。
“看有没有叶子踩。”
“银杏现在不掉叶子。”
“我知道。”
“那你看什么。”
“就看看。”
许意没再说话。
余笙沉默了两秒,忽然说:
“五月底的公园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树虽然绿,看久了也有点乏。”
“那你想看什么?”
“想看点热闹的,比如有人在湖边钓鱼,或者卖糖葫芦的。”
“可惜没有。”
“所以说没意思嘛。”
两人沿着湖边继续走,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和淡淡的腥气,是活水的味道。
湖面上的野鸭还在慢悠悠地游着。
它们似乎有固定的路线,从湖这头游到那头,再游回来,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余笙看着看着,忽然问:“你以前一个人来过公园吗?”
“来过。”
“干嘛?”
“跑步。”
“……哦,跑步啊。”余笙点点头,“那你跑完会坐下来休息吗?”
“很少。”
“难怪你跑步从来不喘。”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木亭子,六角形的,漆已经斑驳了,有几处露出了底下的木头纹理。
柱子上的对联快看不清了,只隐约认出几个字,连不成句。
亭子里有个大爷在喝茶,面前摆着个保温杯,杯盖翻过来当茶杯用,里面泡着深绿色的茶水。
旁边挂了个鸟笼,里面养了只鹦鹉,歪着头东张西望,羽毛是绿色的,在亭子的阴影里颜色暗沉沉的。
余笙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鹦鹉也看她。
“啾。”鹦鹉叫了一声。
余笙愣了愣:
“还挺亲人的。”
大爷在旁边嘿嘿一笑:“养久了,见人就爱凑过来叫唤。”
五月底虽然不算最热的时候,但走了这么一会儿,离开了遮阳的地方,嗓子便有点干了。
许意领着余笙走到了一个卖冷饮的摊子前。
余笙目光在玻璃柜里扫了一圈,伸手就去拿冰柜里那排冰镇的柠檬茶。
下一秒,手腕被人扣住了。
“拿常温的吧。”许意淡淡道。
“……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