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绕过球网走过来。
余笙坐在地上仰头看她,脸颊红扑扑的,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鬓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先走动一下,别着急坐着。”许意朝她伸出手。
余笙迟疑了半秒,抬手搭上去。
许意的掌心是干的,带着一点温热,轻轻一拉,余笙就被带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她腿有点软,没站稳,往前趔趄了一步,肩膀磕在许意胳膊上。
许意没动,由着她靠了一下。
余笙很快站直了,松开手,低头拍了拍运动短裤上沾的灰,小声道:
“谢谢。”
“嗯。”
小雅抱着水瓶凑过来,看看余笙又看看许意,愤愤不平:
“姐,你对余笙姐姐好温柔,对我就下死手,也太双标了吧。”
“你比较皮实。”
“……”
小雅顿时语塞,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噎了半天,狠狠灌了一口水。
“而且你打余笙也没留手啊,她就能接住。”许意语气平常,“是吧?”
余笙拎起球拍,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嗯,接得住。”
小雅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最后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反正就是双标。”
许意拿上球袋,往肩上一挎,嘴角弯着,对小雅说道:
“走吧,买奶茶去。”
“我要最贵的那种。”
“行。”
从球馆出来,夜风一吹,身上的汗凉飕飕的,倒是舒服了不少。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片一片的。
小雅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喊:
“姐,最近的奶茶店往哪走?”
“前面路口左转。”
“哦。”
奶茶店里坐着几个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人,有聊天的,有打游戏的,门口还站着个等单的外卖骑手。
小雅凑到点单台前,仰头看了半天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两份最贵的,其中一份还加了布丁,想了想又加了一份芋圆。
“两杯?”许意在旁边问,“你现在喝得完?”
“姐你答应过我的。”小雅先是强调了一遍许意的承诺,随即又解释说,“我一杯现在喝,一杯带回去放冰箱,明天喝。”
“……随你。”
余笙站在旁边,看了看菜单,要了杯少冰的乌龙。
许意自己拿了个柠檬水。
小雅扭头看她:
“姐,你就喝柠檬水?”
“嗯。”
“太无趣了吧……”
三个人找了空位坐下,店里的冷气开得足,吹在身上,黏糊糊的汗迅速凉下来,又冷又舒服。
小雅缓过劲来,翘着腿,还在念叨刚才打球的事:
“我刚才真的都没怎么接住过你的杀球。”
“你多练练就好了。”许意说。
“那你打余笙姐姐怎么不杀球?”
“她手受过伤,这两天才好。”
“这样啊……”
小雅拖长了声调,眼神在许意和余笙之间转了一圈,明显对这个简短的解释不太满意,但又不好再追问。
奶茶做好了,店员喊了单号,许意起身去取,把四杯都端了回来。
小雅将其中一杯插上吸管,狠狠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布丁,表情终于从愤愤不平变成了心满意足:
“好喝……”
几人往外走,推开门,夜风又迎面吹过来,比刚才凉了一些。
小雅捧着奶茶走在前面,吸管叼在嘴里,时不时嘬一口,步子慢悠悠的。
许意和余笙走在后面。
走了一段路,远远能看到许意的车时,小雅放慢了脚步,等着余笙跟上来,然后不动声色地凑到她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余笙姐姐,我姐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余笙脚步微顿,扭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
“她对大家都挺好的。”
“才没有。”小雅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她对我都是凶巴巴的,打球也不让着点,对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
余笙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
打开门,客厅的电视声先传出来,正在放什么家庭剧,镜头晃来晃去的。
秦女士和老余并排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半盘切好的西瓜,几块啃得只剩红白相间的瓜皮,另外几块还没动。
余笙换了拖鞋,刚走进客厅,秦女士就闻到了股汗味儿,扭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怎么汗津津的,出门的时候不是说了让你带条毛巾吗?”
余笙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拿了块西瓜:
“说了吗?我忘了。”
“你就没听进去。”秦女士数落着,语气倒也没多认真,“打完球一身汗,回来路上风吹着凉了怎么办,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余笙啃着西瓜没吭声,西瓜冰过的,咬下去凉丝丝的。
秦女士念叨了两句也就收了,目光又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嗑了颗瓜子:
“打得怎么样?”
“还行。”
“意意打得好吧,听你说人家练过的。”
“嗯。”
“下次叫意意来家里吃饭,好久没来了。”
秦女士说着把瓜子壳吐到手里,拢成一堆。
“我到时候跟她说。”余笙专心啃西瓜。
吃完后,她把瓜皮丢进垃圾桶,去洗澡了。
没过多久,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秦女士嗑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看笙笙今天回来,那个状态,跟平时不一样。”
老余眼睛还盯着电视:
“哪不一样?”
“高兴呗。”秦女士吐了颗瓜子壳,“你没注意她进门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的?”
老余想了想:“年轻人出去玩一趟,高兴不正常?”
“那得看跟谁出去。”秦女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前阵子让她出去走走,死活不肯,这回倒好,人家一叫就去了。”
“人家是谁?”
“意意啊。”
“噢。”
老余应了一声,没接话。
秦女士也不急,自顾自地说着:
“你说这俩孩子,以前也不认识,就去年才凑到一块儿,结果没多长时间就走得这么近,三天两头约着出去。”
老余终于从电视上分出点神来,扭头看她,淡淡道:
“既然有了判断,就别老琢磨了。”
……